丹红这时的酒意已然被微凉的夜风吹散得差不多了,只是指腹游走在温热的皮肤上时,丹红一厢情愿地觉得这股酒劲还没完全消散。
不然她怎麽会想叫时间暂时停滞在这一刻?
只可惜拥着她的家夥,永远学不会怎麽用他那张嘴。
她听到王槊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红,不要再对我忽冷忽热了。”
丹红瞪着他,恼道:“你凭什麽要求我?”
王槊郑重其事地说:“我恳求你。”
丹红却还是恼着:“你总是这样,当年就是这样,可怜巴巴地求我等你,你只会叫我为难!”
王槊心口一滞,低声道:“可你没有等我。”
“我等你了!我等了那麽久!我根本找不到你!”丹红像被点着的炮仗,眼眶霎时间激得通红,抵着王槊的胸口要将他推开,“你要我怎麽办?像你一样傻,守着虚无缥缈的承诺盲目地等下去吗?”
王槊懊悔不已,忙不叠道:“不是。我蠢,只要我一个人蠢就好。红红,我只求你不要推开我。”
丹红挣几下,挣脱不开,只得咬着唇闷闷地说:“叶复川很好,我马上就要和他成亲了。”
王槊亦是沉默片刻,而後轻声道:“没关系,他不会知道的。”
这句话钻进丹红耳朵里,在她脑袋上绕了个圈,每一个字都亮了一下,才叫丹红堪堪理解出这句话是什麽意思,顿时瞪圆了双眸,难以置信地盯着王槊。
她真是想不到,这样的话居然能出自王槊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丶老实本分的人。
丹红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想笑。
——瞧瞧,你把一个老实人逼成了什麽模样。
可是为什麽呢?
丹红呆了片刻,忽低头轻笑一声,冷冷地问:“王槊,你真的爱我吗?”
不待王槊开口,她已经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爱的是那段孩提时光的幻影,你把青梅竹马的情分想得太重,一遍遍加码,以致到最後为了不承认自己的爱是错误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推上牌桌,拼了命想证明自己的‘爱’。”
丹红近乎一下未停,倒豆子般将这番话钉在王槊的脑门上,自顾自给王槊判下死刑。
王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沉声道:“你怎能如此轻视我对你的感情?”
丹红先是嗤笑一声,随後盯着王槊,颇为唏嘘地说道:“难道不是吗?爱一个人,怎麽可能会那麽辛苦丶那麽卑微?”
所以丹红不相信王槊爱她,她更愿意相信王槊爱的是那段无忧无虑的孩童岁月。
可丹红这一番话,却叫王槊转怒为喜,沉沉地凝望着丹红,展颜笑道:“红红,你心疼我。”
丹红一愣,继而近乎恼羞成怒般快速否认:“你胡说什麽!”
“红红,你可以对我嗤之以鼻,我永远是你的阶下臣,只求你的一场垂青。”他紧紧揽住丹红,鼻尖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可我不想你看轻这份爱。这是我因你而生出的痴妄。是你太好,它才会太重,撑得我这副皮囊轻薄鄙贱。”
丹红无话可说。
她以己度人,并不知道,王槊从不觉得自己的孩童时光是无忧无虑的。
如果让他做选择,他也不愿意回到那段日子——食不果腹,手无缚鸡之力。
至少现在,他能抓住丹红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拥住她。
好半天,丹红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要这样做,小心叶复川发现了打死你。”
却听王槊轻笑道:“他打不过我。”
丹红叫他这话气笑了。
怎会有人如此理直气壮?
可她真是一个坏人,听王槊这句话,竟生出些跃跃欲试的喜意。
“算了,叶家本就不是什麽好相与的人家。”丹红闭上眼,藏在心底的念头情不自禁地吐露出来,“其实婚期未定,我也一直在回避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