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宾客或许听不清楚,但与她近在咫尺的叶啓泽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饶是他这般温和好性的人,这样极其紧张的情况下,也禁不住恼得面上泛红,悄悄捏了下丹红的掌心,以示小惩。
要不是衆目睽睽,丹红真想开怀大笑一番。
满堂红绸映得丹红一身嫁衣愈发灼眼,华贵明艳到令人屏息。
王槊闯进来时,恰逢司仪高呼致辞,那一声宛如叹咏的婚词被刀剑随行走发出的金属碰撞声碾断,逼近的兵戈之声惊得宾主皆回望探看。
皂靴踩着叶家的朱漆门槛大步流星闯入。
气势汹汹的模样,如入无人之境。
在衆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一队莫都守军持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局面。
叶尚书愕然起立,指着为首者怒道:“王使安!何故使莫卫围我喜宴?你这是要谋反吗!”
王槊面色沉郁如铁,眉宇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阴翳。
他声音沙哑却不容忽视:“废梁王昨夜自宗正司出逃,而今尚未得其踪迹。丹阳县主当初有揭发之功,恐遭其报复。本将奉命将县主带离,保护。”
硬气。
托词。
这两者放在一块,便给人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丹红连遮面的扇子都没放下,冷冷开口道:“我夫婿在此,何须他人保护。”
从王槊私闯进来时就神情严肃的叶啓泽,闻言终于眉眼舒展,含情脉脉地看着丹红。
王槊两颊的肌肉绷得发僵,嘴角向下压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丹红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动静。
“跟我走。”王槊竟然直接上前,就当着叶啓泽这个新郎官的面,一把扣住丹红的手腕,拇指正压在她腕子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骨头里,但又突然一松,维持着能将丹红牢牢牵住,却不会弄疼她的力度。
在满座宾客的抽气声中,丹红泰然自若,还端正地举着扇子与王槊角力。
喜冠垂下的珠帘轻晃,隔着薄如蝉翼的扇面,她看见他眼底烧着的暗火——哪里有他说出冠冕堂皇的“保护”托词时那份沉着,整个躯壳里分明都塞满了熊熊燃烧的占有欲。
王槊颧骨在紧绷的皮肤下显出锋利的轮廓,整张脸如同被寒泉浸过的青石,透着股刺人的凉意。
“走。”
言简意赅。
可惜他还是舍不得硬拽着丹红离开,竟可笑的与她僵持在这儿。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她压低声音去挣他桎梏,被抓住的那只手反拧过去掐他的手腕,涂着蔻丹的精致指甲掐进厚得跟铁皮似的皮肤里,丹红还能反咬一口,“松手,你弄疼我了。”
她下了死劲,王槊粗糙的皮肤都要把她指甲抠劈了。
他闷着不说话,眼底像蓄着浓墨似的黑云,目光所及之处都蒙上一层凌凌寒气,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每次吐纳都让周围的空气愈发滞重,但王槊除了这样阴沉沉地盯住丹红,手上的劲一分不增一分不减,好似被掐出血丝的人不是他。
被王槊这样当面折辱的叶啓泽怒不可遏,竟抽出一旁充作礼器的铜剑,径直向王槊拽住丹红的手臂劈下。
“住手!”
馀光瞥见这一幕的丹红惊呼出声,再顾不上与王槊较劲。
她的力气一退,王槊便顺利抱得美人归,揽着丹红一个侧身躲过叶啓泽这一剑,还得空朝叶啓泽微微挑眉,原本冷硬的面孔上隐约浮现出一点儿笑意。
叶啓泽刚刚被险些砍到丹红惊出一身冷汗,扭头就瞧见王槊如此挑衅。
是可忍熟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