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哭声传来。
丹红紧紧攥住王槊胸前的衣物,哽咽道:“我的母亲丶我的母亲她……还好吗?”
良久的沉默让丹红産生不好的预感。
她忽然伸手捂住王槊的嘴,挤出个笑:“不用跟我说。她将我卖了,我恨死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她的近况。”
王槊悲伤地注释着丹红。
丹红在这样的目光下溃不成军,一把推开王槊逃似的往里跑。
王槊迅速揽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温柔又坚决地说:“她去世了。”
丹红急促地喘息着,靠在王槊怀中嚎啕大哭。
王槊沉默地抱紧她,任由她不住捶打。
他从来不擅长粉饰太平,只能清清楚楚讲出来龙去脉。
在丹红离开後不久,她就投井而亡。
王槊的母亲去世前终于耐不住内心的煎熬,将谢文心去世的真相说了出来。
他筹办好母亲的丧礼後,趁夜割下里正的头颅,随後逃亡在外。
其时王槊孑然一人万念俱灰,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再见丹红一面。
他在北州流亡,救下被鞑子掳走的太子,又挣得几分军功,终于获得随太子返莫的殊荣。
丹红以为那次街上出手相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实际上王槊来到莫都後,就已经打听到丹红的去处,每一次丹红外出,他都默默守在附近。
可丹红没有认出他。
这再正常不过。
谁会认得阔别十数年的儿时玩伴呢?
丹红伸手回抱着王槊,带着哭腔轻喃:“槊哥……”
不久之後,丹书达的案子沉冤得昭。
丹家人本以为丹红已死,朝廷的补偿该落在他们身上,岂料丹红忽然现身,自言院落着火时,被途经此地的王槊所救。
她将皇家赏赐的财物分出一半送到丹家,以谢他们十几年来教养的恩情。
也是与丹家划清关系的意思。
自己则赁了一处莫都小院,用手中馀钱租赁商铺经营。
她和王槊的婚期定在了明年暮春。
丹红精心绣制衣袜香囊,悄悄赠给王槊,瞧他露出憨厚的笑容,也忍不住笑起来,对这桩婚事更是充满期待。
及至婚期,丹红兴高采烈地跨过门槛时,忽觉一阵头晕,险些摔倒。
一只大手稳稳搀扶住丹红,手心因紧张出了一层薄汗,透过嫁衣传递到丹红肌肤上。
“红红?”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丹红呆了一瞬,转头望去,身後是她的璇英园,亲朋围在身旁笑盈盈祝福,有什麽东西迅速从她脑海里溜走。
她若有所失地摇摇头:“无事。”
只是那股因婚事産生丶如附骨疽般的焦躁奇异地平息了。
唯馀对这桩婚事的无限憧憬。
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