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见到丹红被药汁呛到,侧身扶着床沿猛咳,王槊便顾不上口中尖锐的疼,忙上前轻拍她的後背为她顺气。
丹红一把推开他,红着眼眶忿忿质问:“你给我喂了什麽?”
王槊讷讷道:“天花黄芪汤。”
丹红一噎。
没想到问出这麽个答案,她混沌的脑袋终于开始缓缓运转,想明白王槊的来意。
——他还真是随叫随到。
也不知他从哪儿得知自己患了天花的消息,竟赶到乡下庄子来帮她。
倒显得自己刚刚的举动不近人情。
更别提丹红贴身的小口袋里还藏着他给的银票,这会儿更是迁怒的想法都调不起来。
丹红抿了抿唇,看向王槊,忽然问:“你不怕我传染给你吗?”
王槊没说话,单端起旁边的药碗,舀着药汁喂到她嘴边。
这种时候,就该揽住佳人温声诉衷情,一味的喂药做什麽?真是不通风情的闷葫芦!
丹红气鼓鼓地紧闭双唇。
却发现王槊的眸光从她泛着水润的唇上滑过。
她心里一紧,唇上刚刚散去的柔软触感死灰复燃。
丹红立马说:“我没得天花,不喝这个。”
王槊一愣,又看向她脖子上成片的红疹,上边还挂着匆匆扑过没有抹均匀的药粉。
丹红脸上一红:“这是漆疮。”
她去定制漆器的时候,悄悄顺了些生漆走,漆疮和天花的疱疹类似,加上她又生高热,乍一看便和天花症状八九分相似。
王槊沉默地放下药碗。
意识到自己这是急中生乱,还……还轻薄了人家。
他的脸上也显出薄红,好在肤色偏深,看不大出来。
二人各自偏头,不敢看对方。
无言一阵,丹红终于轻咳一声,道:“多谢你来陪我。”
她又顿了下,终于擡头盯着王槊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王槊脸上的红意加深,终于透过偏深的肤色,明明白白显露出来,一如他板着张脸都挡不住的关注与爱意。
丹红心头微微一荡。
继而是汹涌而来的茫然。
她……从未叫人如此爱护过,面对这份体贴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王槊没有回答丹红的问题,扭头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一碗五谷粥,轻声道:“吃些东西。”
丹红病得没什麽胃口,却知道自己必须吃东西恢复体力。
她伸手去接。
王槊压下她的手,提起薄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再细致地喂到丹红面前。
丹红顿了顿,乖乖张口。
她只吃了半碗就实在吃不下,见王槊眉头微皱,隐隐透出些忧色。
但丹红实在困倦,打不起精神客套几句,也不顾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合不合适,头一歪就要睡过去。
半梦半醒感觉有人整理她的枕被,供她舒舒服服入睡。
费劲提起的那一丝警惕也很快沉入黑暗中。
待她再次醒来时,王槊竟还在自己床头。
他舀着一碗温热的药汤道:“祛风寒的药。”
丹红脑子里一片空白,任他将自己扶起丶喂药,又吃了一碗清淡小粥兼一碗鸡蛋羹。
吃饱喝足後,丹红才发觉被褥枕头全都更换过,柔软地包裹住她。
要不是房间还是乡下庄子简陋的布局,丹红都要怀疑王槊将自己掳走了。
丹红却更加茫然。
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爱意,更觉得几次见面就算能生出些好感,也不至于做到这等地步。
不过她现在患病动弹不得,没必要问个明明白白,万一得出个不妙的答案,反扰了现在的清净。
丹红又想到,先时自己糊里糊涂就把用漆疮假扮天花的事说了出去。
果然生病的人容易失去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