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王槊手上捏着她的把柄,她却还不清楚对方究竟想做什麽,真是恼人。
丹红虽一言不发,但脑中思虑深重,又因生病体力不支,很快便觉困倦。
她想着反正当王槊面昏睡过去不是一回两回。
便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等丹红再次醒来时,只觉腹中饥饿,头脑却清明得很,再无凝重混沌之感。
她起身四望,没瞧见王槊。
要不是还盖着轻柔保暖的绒被,丹红真要以为先前种种皆是幻梦。
她捏着贴身口袋里的药粉,悄然拉开衣领,将昏昏沉沉时没有涂好的药粉重新细致涂抹。
忽闻“吱呀”一声。
丹红猛地拉好衣领,扭头急声叱道:“别过来!”
脚步声一顿,立马匆匆撤出去。
王槊拎着食盒站在门外,听见里边的丹红恼道:“你进门怎麽不敲门呀!”
这可真是冤枉。
王槊又不知道丹红已经醒了,他是泥巴地里滚大的,哪里惦记到这麽多细枝末节的礼数?
直听到丹红唤他,王槊方低着头走进来。
他擡头飞快扫了眼丹红,见她衣领松散,应是慌张整理得不大到位。
王槊顿时一臊,又立马低下头去。
丹红瞧见他手上的食盒,恼意激起的抱怨顿时烟消云散。
她又不自在地理了理衣领,问些有的没的转移话题。
王槊倒是有问必答,不过言简意赅,听不大出他怀着怎样的心绪。
说来也怪,刚醒的时候丹红感觉饥肠辘辘,这会儿美食在前,忽又食之无味了。
心里像揣了块石头,可又闹不明白这块石头姓甚名谁。
在王槊的精心照顾下,丹红很快退了烧。
只是身上的疱疹一时半会好不了。
偏偏入夏後天气渐热,慢慢愈合的疱疹成日痒得难受,得亏王槊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盒清凉的药膏,聊解痒意。
一日午後,丹红趴在凉席上昏昏欲睡。
忽一阵清风拂过。
她懒懒睁开一丝缝隙,朦胧间见床边坐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这个人的名字尚未在脑海中成型,已经习惯他日常照顾的身体又昏昏沉入梦乡。
恍惚间,丹红梦到自己坐在窗台上。
两只穿着半旧绣鞋的小脚晃荡着,高兴的情绪溢满胸膛,童稚的声音响亮。
她说……她说……
“槊哥……”
拿着蒲扇轻轻给丹红扇风的王槊一顿。
他露出几分茫然,手中轻柔的动作未停,只是人微微俯身,确认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并非幻觉。
丹红一觉睡醒,身上没有汗湿的粘腻,清爽舒服。
她擡头瞧见王槊倚着床架阖眼小憩,蒲扇还握在手中,眉间紧蹙,透出几分清醒时隐藏极好的疲惫。
丹红心下一软。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馀光扫过王槊面上,忽然一顿。
他脸上……怎麽有点残留的水迹?
这时王槊也被细微的动静惊醒,擡眸望向她,漆黑的瞳子被蒙蒙水雾笼盖,像刚哭过似的。
“你哭什麽?”丹红问。
王槊脸上一僵,哑声道:“……没哭。”
丹红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伸出手抹掉王槊下颌那一点残留的水迹,含在口中——确实是咸的,泪。
王槊一惊,忙不叠掏出帕子擦拭她的手指。
丹红不挣扎,定定地盯着他的动作。
此情此景下王槊捏着她的手,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看向丹红,微微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抑制不住要倾诉出来。
丹红亦心中一动,残留的梦痕叫她莫名怀着紧张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