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浅第一反应是过去抱住他倒下的身影,竟忘了去拿琉璃瓶!那血在地上仅仅停留了半刻,就消失不见了。
他嘴角边的血也陡然消散,可他神情痛苦,似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了体内气息,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但他仍安抚着殷浅,怕她担心,“娘子……我没事……好像是体内……体内有两股……血在融合……我只是……困……你别……别担心……”
说完,他的手垂落得比死人垂落得都快,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殷浅连夜翻阅几卷毒经典籍,又拼拼凑凑出一些临时信息,恶神血融合期间,如使用强大法力有可能会加快恶神血融合,也有可能会减缓,还有可能会发生一次大量的吐血。
所以……他刚才用了赤玄刀,能挡那怨气,说不定也是体内恶神血的驱动,因为他本身就是神族,赤玄刀也是神族之器。
只是不知,这次是加快融合还是减缓融合?
是夜,殷浅有了答案。
阿暮这次晕了过去之后,醒来的时辰较往日缩短了四日左右,殷浅觉着这应该代表他使用过法力之后,加速了恶神血的融合,伤好得快了醒来得也就更快了。
她需要照猫画虎,把那缠着怨气的玉塔寻回来,让他再砍一次,说不定恶神血就能彻底与他体内的血融合,她就能取出神血了!
子夜时分,趁着阿暮熟睡,殷浅偷偷溜了出来,往城西赌坊的方向奔去。
一路寂静无声,殷浅凝神去听由远及近的密集嘈杂之音,是从地底下传来的,赌坊应是开在地下。
正寻入口时,一家茶楼的后门布帘兀地被掀开,殷浅顺势趴在屋顶躲在暗处观察。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手中不停晃着串串银钱,脸上醉意扑面,张着个大嘴傻乐不停,口中酒气浓厚,句句不离大大小小,不知是赌钱赌疯了还是喝酒喝傻了。
他出来时身后的布帘里隔着的木门正在缓慢合上,殷浅飞速一蹿,像是夜幕里的鬼魅跑出残影,闪身钻了进去,男子只道是喝晕乎了,惊叫一声又醉醺醺地离开了。
楼内,安静无声。
楼角处,一道狭小的暗门透出一丝烛光,隐有阵阵喧闹声传来,殷浅轻轻扒开门缝往里看,只见沿石阶而下,灯火通明,兴奋之音不绝于耳,深底处应该就是那个地下赌坊了。
进入赌坊,殷浅轻而易举地毒倒了守门人,钻进坊内,人人赌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根本无人在意悄悄潜入的她。
一股熟悉的腥臭之气自最里间传来,殷浅循着气息往里探去,果然发现了那尊被怨气缠身的玉塔,它正供奉在一个博古架上,旁边有个蒙着面的紫衣男子守着它。
殷浅蹑手蹑脚地往前一迈,正打算以隐毒珠声东击西,没想到那男子竟如此之快发现她的踪迹,在她抛出隐毒珠时霍地站起,堪堪避开了她的预判。
那双黑眸一看到她,杀机瞬现,他赤手空拳对着殷浅打来,招招狠厉,丝毫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赤玄刀留在院子里看着阿暮,殷浅只得以满身的毒针、毒链迎战。
与那男子过了几招,她发现他神力不弱,极难脱战,但他那双眼睛常观烛火,似是非常需要光亮的提示,殷浅掠身低滑,假意不敌被他甩到墙边,手却悄然摸遍了墙边机关,终于在按到一处落灰极少处的细小凹陷时,重重地按了下去。
里间烛火顿时熄灭,殷浅连着滚了好几圈,寻到一处男子的对立面才停下来。
摸黑打架,她最擅长。
男子果然没了动静,只有轻微的扭头声和极浅的呼吸声,他在找殷浅的位置。
然而殷浅早已通过放在他身上毒药所泛的荧光,找到了他的命门,她朝着他的心口狠狠地射了一支毒镖,男子猝不及防应声倒地,连呼救声都没能发出。
毒镖只能暂时使他晕死,此地不宜久留。
殷浅迅速拿起玉塔,欲离开赌坊,怎料手刚碰到玉塔,那怨气竟恶狠地直冲她掌心击打!
不对劲!眼下没有神力操纵怨气怎会莫名地发起攻击!
她拽着玉塔的手逐渐不受控制地靠近自己的脸,掌中毒药似有挥发之意,怨气……怨气在操控她自残!
若不停下,怨气将会注入掌心钻进经脉祸乱她体内本就没有祛除干净的瘴毒!
殷浅果断地抛开玉塔,掏出毒镖狠狠地往掌心一扎——
疼死了!
怨气被刺得四散逃窜,可她掌心的毒血流个不停,气息也变得紊乱了,顾不得那么多她只能原路返回离开赌坊。
待她走后,逃窜的怨气又归拢一团,那紫雾里有一个只长了半张脸的人头缓缓露出,他伏在地上,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又舔殷浅滴在地上的血,舔干净后他满足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