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桃花树与团云丶如意结繁复地绣着,一如柳续细腻非常的心。
入梦之前,她默默想,愿明日雪停吧。
她并不知晓,半柱香後,柳续沉着脚步走进,轻轻掀开帘帐,见床上之人睡得正香,便拾起谢灵犀的双手珍重握着,几枚吻点在手心里。
继而,他静悄悄躺上床,将背对着他的娘子拥入怀中,两颗心相互依偎着。
希望明日,雪开云霁吧。
……
雪并未停。
前朝尚且乱作一锅粥了,可边境战事将近,东离王御驾亲征,不知何时已入了济水之南。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燕稷将长安的水狠狠搅了一通,终于带了粮草银两,准备向东北行军了。
似是有意要恶心谢灵犀似的,他竟将谢灵均从狱中提了出来,教他换上盔甲上阵杀敌。
宫门外。
谢灵犀深深蹙眉,抚着兄长手臂上深得入骨髓的伤,眸光中满是愁云,“他们对你用刑了?”
谢灵均虚弱地摇头。
两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待行至闹市了,方才开口:“别担心,一些苦肉计罢了。”
他轻轻解开小臂上缠满血污的绷带,其中虽然皮肉皲裂,青紫相糅,但好歹未伤及骨头,损坏根本。
“很疼吧。”
灵犀也开始说玩笑话了,谢灵均失笑。
初下狱时,他确实心中惊惶,可随着事态愈烈,他倒看清楚燕稷的意图——不过是扫清他入东宫丶登帝位的障碍罢了。
届时大败东离,立了大功,木已成舟,再寻个别的名目将这些肱骨之臣放了,又搏了一个贤德仁厚的名声。
更教人对他感恩戴德。
这伤是他惹怒燕稷刻意而为。
“同生死相比,不算什麽。”
思及此,谢灵均凝目,骨节分明的手掌倏地抓住了谢灵犀,“此事尚且不提,我担心,他对你有所图谋。”
谢灵犀嗤笑一声,“哥哥也看出来了?晋王的成算都放在脸上,实在算不得什麽聪明人。”
燕稷欲重现上一世的结局,借着一点窥得的先机胡作非为,这般心急,是做不成大事的。
谢灵均的手渗着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惊的,谢灵犀反握住那双扶持着她从儿时至今日的手,“他对我有所图,我却不愿做他的掌中雀——”
她话锋一转:“此次战役,你万万不可去。”
这倒是与谢灵均想的相同。
他在狱中呆了数日,人已然颓了,身体也不似从前,武功不常练,羞于上阵杀敌。
他道:“就说我病了。”
……
“什麽?!”
“……灵均病倒了?”
一群鸟雀从枯枝惊走,燕稷骤然压低了声音。
面前的娘子也面容惨白,一副寒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谢灵犀凄凄惨惨道:
“他身上伤势太重,未及时医治,狱中又湿又冷,不慎感染至四肢,现下已是动弹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