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将人打的这般严重麽?
燕稷整日里亢奋不已,这下竭力回忆,脑子却似塞了浆糊与刀子,什麽也记不起来,还隐隐作痛。
他不去想,见谢灵犀一朝落寞,如抽丝如山倒水崩,心中窃喜,“会好的,你莫伤心。”
谢灵犀顺势道:“我实在担心。”
“既然殿下说此事是误会一场,栽赃陷害我家的乱臣贼子也抓到了,可否给兄长一点补偿?”
折煞人也!
燕稷脑子进了水,一见美人落泪,又说了一番不知所云的话,如今只得顺着谢灵犀道:“自然丶自然。”
“那我在此便预祝殿下此去一帆风顺,大败东离,攘外安内了。”
燕稷又是一喜。
谢灵犀这话看似寻常,实则别有深意——
“一帆风顺”是指希望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大败东离”是指希望他平定战乱,收复民心;“攘外安内”更是吉祥,暗指他破除阻碍,将登大宝……
他语气更柔和了些:“灵犀,待我归来,你便是我的太子妃。”
前世婚後的举案齐眉丶缱绻日常好似昨日发生,燕稷只觉承蒙老天厚爱,毕生心愿即将达成,全然没看到谢灵犀冰冷的目光。
她道:“等你回来。”
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此一去,燕稷还能回来麽?前方等候他的可不是花团锦簇,而是龙潭虎xue。
她想着,不欲与这人纠缠,只一福身,道:“兄长尚在病中,需人照顾,我便先告退了。”
……
谢灵均颠了颠手中几根人参,沾染上药材的苦涩味,他闻不惯这味道,将其丢至一旁。
“千年人参说给就给,这般大方,不会另藏心机吧?”
谢灵犀坦然:“是啊。”
“啊?”
这厮在送来的名贵草药中掺了五石散,平常服用看不出什麽,时间一久便令人精神恍惚,磕药成瘾,甚至于当街脱衣,指鹿为马,梦中登仙……皆有可能。
谢灵均听完,拾起搁在矮柜上的人参便往门外扔,“五石散?那不是风靡前朝的神仙粉,我朝的禁物麽?”
“禁物?”谢灵犀婉约一笑,柳眉疏落,“他都翻天覆地了,还愁找不到禁物麽?”
再者说,所谓禁物,通常都由皇家“收藏”在宫闱之中。
燕稷一计不成,表面对她宠爱十分的模样,百依百顺,背地里却掺了这等祸害,欲拿兄长的命拿捏她……
若非她见识过那使人狂狷风流的五石散,今日便教谢衡将这物吞了下去。
谢灵均也後怕,道:“这般歹毒心肠。”
他心疼地看向自己妹妹,不知灵犀是用何等法子与晋王周旋,为他盘桓谋划。
他将谢灵犀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见人衣裳完好,发髻也梳得美又精巧,未有被人纠缠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几时,又担忧道:“晋王对你……”
煞是心软。
这话谢灵均说不出口,只教谢灵犀领会了他话中的神韵,又听他妹妹说:“这不重要。我自是人见人爱的,只是这些日子我想不明白……我觉得晋王……或许是真的疯了。”
自忆起前世後,燕稷行事愈发癫狂,有时谢灵犀竟分辨不出这人有意无意,给她一种困在这人手心里的感觉。
可事实并非如此。
自燕稷对她温柔地似鬼的时候,她隐隐约约觉得,他才是自缚在皇权浩荡的美梦中不得逃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