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着靖王,眼神怯怯,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说道:“王爷……您……您也要多加小心……今日之事,恐非寻常……臣女虽愚钝,却也觉得……觉得那些刺客,似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绝非普通匪类……”
“递话!示警!转移焦点!”她试图将靖王的注意力从她身上,引向刺客本身,引向背后的阴谋,暗示此事可能也针对他,或涉及更大图谋!同时也在试探他对刺客事件的了解程度。
萧玦眉梢微挑,似乎对她的这番话略感意外。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哦?你倒是……看得清楚。”
林微心中一凛,忙低头道:“臣女胡言乱语……只是……只是太过害怕……”她再次强调“恐惧”,掩盖任何可能暴露的分析能力。
萧玦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听不出情绪:“害怕?本王看你方才,英勇得很。”
林微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那是……那是绝望之下的胡为……王爷明鉴……”
萧玦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街道远处,语气淡漠:“京城治安,自有京兆尹与巡防营负责。永宁侯府亦是勋贵之家,护卫森严,七小姐不必过虑。”
标准的官方回答,毫无价值。
林微心中焦急,时间不多,必须再进一步!
她咬咬牙,忽然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与卑微的恳求:“王爷……臣女……臣女自知身份低微,今日又闯下大祸,本不该再有奢求……但……但求王爷看在臣女也曾……也曾误打误撞帮过容嬷嬷的份上……求王爷……求王爷允臣女一事……”
她再次抬出容嬷嬷的恩情(尽管微弱),试图唤起一丝旧情。
萧玦转回目光,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眼神幽暗:“何事?”
林微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
“臣女……臣女想求王爷一个恩典……若……若日后臣女再遇险境,无处可避时……能否……能否求王爷庇护一二?哪怕……哪怕只是允臣女在王府角门外……暂避片刻……”
她说完,立刻重重磕下头去,身体因“恐惧”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提出交易!请求庇护!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的承诺!”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从他这里获取的、或许能保命的东西!一个来自靖王的、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庇护”意向,都将是巨大的护身符!同时,这也是极致的试探,试探他对她的“兴趣”到底有多大,试探他是否愿意在她身上投注哪怕一丝丝的“投资”。
车厢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林微压抑的抽噎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靖王萧玦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纤细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她,目光深不见底,无人能窥探其心中所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本王的庇护,代价很高。”
“本王的庇护,代价很高。”
靖王萧玦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般刺入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威严。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而是抛出了一个模糊而沉重的条件,将选择的难题,连同那深不可测的风险,一并抛回给了林微。
代价很高?什么样的代价?金钱?忠诚?自由?还是……其他更难以估量的东西?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但同时也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没有立刻拒绝,就意味着有谈判的空间!”他果然对她产生了“兴趣”,无论是出于探究、利用,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她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势,身体因“虚弱”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与卑微的恳切:“臣女……臣女明白……王爷尊贵,恩典如山……臣女不敢奢求……只是……只是今日之事,实在骇人……臣女身份低微,在府中如履薄冰……今日又……又冒犯了王爷……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她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孤立无援、朝不保夕的可怜虫,最大限度地激(或者说,表演出能激)对方的“同情”或“轻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萧玦那冷峻的侧脸,继续加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臣女……臣女虽愚钝无能,但也知恩图报……若……若王爷不弃……臣女愿……愿为王爷留意府中……留意京中……些许微末消息……但凡……但凡有所闻,必……必想法禀报王爷……只求……只求王爷能……能在臣女危急时,给……给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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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抛出了“情报”作为交换条件。永宁侯府、乃至她可能接触到的京城贵女圈,对于靖王这等人物而言,或许真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消息渠道值得利用?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打动对方的“价值”。
同时,她也在暗中观察萧玦的反应。她提到“府中如履薄冰”、“冒犯了王爷”,是在暗示永宁侯府内部(张氏)对她的压迫以及她与他的“过节”,试图将矛盾部分转移,并凸显自己的“不得已”。而“留意消息”,则是在试探他是否有在勋贵后院安插眼线的需求。
萧玦闻言,缓缓转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潜在价值,又像是在审视一番精心编织的谎言。
“留意消息?”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你能留意到什么?”
林微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来了。她不能说得太具体(容易暴露野心或能力),也不能说得太模糊(毫无吸引力)。她斟酌着词语,声音依旧怯懦:“臣女……臣女身份低微,接触不到军国大事……只是……女子后宅之中,有时……有时也能听到些闲言碎语……譬如……哪家夫人与哪家走动频繁了些……哪家小姐的婚事有了新的动向……或是……府中采买下人时,听到些市井流言……”她将范围限定在后宅琐事和市井传闻,符合她“无知庶女”的人设,却又暗示了信息的广泛性。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就……就如今日这些刺客……身手那般狠辣……臣女虽害怕,却也觉得……不像寻常匪类……倒像是……像是军中出来的……”她再次将话题引回刺客,既是展示一点“观察力”,也是继续试探他对这件事的关注度。
萧玦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一直死死盯着他反应的林微还是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他对刺客的来源感兴趣!”林微心中瞬间明了。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萧玦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情报”价值,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常去藏书楼?”
林微心脏再次漏跳一拍!他果然知道!而且在此刻突然提起!是警告?还是另有所指?
她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惊骇,声音更加惶恐:“臣女……臣女愚钝,只是想多识几个字,少惹人笑话……偶尔……偶尔去看些杂书……绝不敢窥探府中机密……”她再次强调自己的“无害”与“卑微”。
“哦?”萧玦语气莫测,“都看些什么杂书?”
林微心中警铃大作,大脑飞运转。“他是在核实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线索?”她不能完全撒谎(他可能已掌握部分信息),也不能全说真话(暴露真实目的)。
她选择性地回答,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多是……多是些地方风物志、游记杂谈……偶尔……也看看前朝的一些……一些匠作札记……觉得……觉得里面的花样挺新奇……”她故意将“匠作札记”与“花样”联系起来,导向女红刺绣的方向,试图淡化其背后可能隐藏的工艺、矿产等敏感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