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广场东侧扫过,掠起几片炭灰,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又落回红泥炉边。人群还在低声议论火云子刚才那番话,有的皱眉沉思,有的满脸不服,更多人则左顾右盼,等着下一位登台的丹师。
楚凌天睁开眼。
他依旧靠着旗杆,掌心贴着粗糙的木纹,指头还攥着那块丙七十三号令牌。耳边嘈杂渐起,有人念到他的号段,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提。
“丙七十三,可有人在?”
没人应声。
又喊了一遍。
第三遍刚出口,楚凌天动了。他松开手,令牌在掌心转了个圈,轻轻塞进袖袋。脚底碾过一小撮焦土,一步踏出,走入通往丹台的石道。
他走得很稳,不快也不慢,青布鞋踩在石板上没出多大动静。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白的粗麻长衫,腰间别着一个旧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台下有人瞥见他,嗤笑一声:“这谁啊?纳气境的也敢上来炼丹?”
旁边人认出来:“林家请的那个散修,听说连正式丹炉都没有,用的是自己带的破罐子。”
“黄阶丹都难成,还上台现眼。”
话音未落,楚凌天已登上丹台。他在中央站定,转身面对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右手探入布包,先取出一口巴掌大的黑陶炉,放在台面正中。炉身斑驳,边缘有裂痕,明显是旧物,但擦拭得极干净,不见半点尘灰。
接着,他又拿出三株灵草:一株赤血藤,两枚青鳞果,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地髓粉。都是最基础的疗伤药引,市集上十块灵石能买一堆。
台下笑声更大了。
“就这?拿这些玩意儿想炼上品?”
“怕不是连中品都保不住。”
楚凌天不理。他蹲下身,从炉底抽出一块薄铁片,垫在炉下,然后并指如刀,朝掌心一划。
血珠渗出,他抹在炉底三处凹槽,指尖轻点,低喝一声:“启火。”
一道淡青色火焰自他掌心腾起,顺着指头流入炉底。火苗不高,却极稳定,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只贴着炉底一圈缓缓游走,不多溢一分。
台下安静了些。
能控火入炉,说明至少练过基础丹诀。虽然只是纳气境,但手法不乱,节奏分明,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楚凌天闭眼,双手虚悬炉上,左手控火,右手导气。火焰随他心意收放,温度一点一点往上提。他先投赤血藤,入炉即化,汁液凝而不散;再撒地髓粉,火势微降,让药性缓缓交融;最后才将青鳞果捏碎,汁水滴入炉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有人开始皱眉:“火候……好像挺准?”
“你看他控火的手势,稳得不像新人。”
“但这几味药,撑死炼出中品吧?上品不可能。”
楚凌天不答。他全神贯注,额头沁出一层细汗,顺着鬓角滑下。火焰在他掌控下始终维持在同一高度,既不猛也不弱,炉身渐渐泛起温热,一丝极淡的药香开始往外飘。
不是那种冲鼻子的浓香,而是清幽幽的,像雨后山林里的草木气,钻进鼻子里,让人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眨眼就到。
台下不少人已经打起哈欠。等了这么久,还没见丹成迹象,以为又要以失败告终。
就在这时,炉身轻震三下。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