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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至少会对我说一声谢谢,小先生。”维塞尔的声音总有种从容不迫的轻佻。
但周讨厌这种从容,这会让他忍不住想撕碎眼前人的面具。
“贝尔纳侯爵,这里是巴黎,不是吉伦特的波尔多。”
在旋转起伏之间,周听见了维塞尔的回答。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巴黎。”
他声音的尾调像是在叹息,“无所不能的巴黎。”
在旋转的间隙,周捕捉到了维塞尔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一舞结束,两人不约而同地离开了舞池,然后在酒水处再次相遇。
作为一个绅士,维塞尔本着礼仪朝周递去一杯红酒,周也顺势接过。
舞池里的交锋已然平息,他们就像社交场上初次见面的人一样寒暄着。
“这还不是波尔多最顶级的红酒,小先生如果喜欢的话,我在巴黎的酒庄里有更好的,改天我带它们上门拜访。”
周还未来得及回答,过分甜腻的笑声就闯了过来。
卡洛琳已经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甜美可人的脸,她提起裙摆小跑到周的身旁,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抱歉打扰你们,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我的小哥哥了,我实在太思念他了,我能借用一会儿你们的时间吗?”
卡洛琳无疑是美丽的,她对自己精心勾勒的笑容信心十足,楚楚地看着对面的维塞尔。
维塞尔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妹妹,贸然闯进别人的谈话中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加斯顿站在卡洛琳身旁,温和地责备了卡洛琳,随即笑着看向维塞尔,“先生你好,我是来自费舍尔家的加斯顿,很抱歉舍妹打扰到了你,请容许我向你致歉。”
“这是第二次了,这位先生,我觉得你并没有道歉的诚意。”维塞尔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
卡洛琳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变成了另一副面具,她抓着周胳膊的那只手无意识的用劲,指甲几乎要刺进周的皮肉。
周看着这对兄妹的模样,知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缓缓勾起嘴角,“那我和卡洛琳就先起去花园里逛逛了。”
“时间就留给二位绅士解除误会吧。”
周说完便转身离去,红色裙摆扬起间露出了皙白的脚腕。
火焰般的红色消失在门廊后,加斯顿收回目光,对维塞尔做出邀请,“换个地方喝两杯怎么样?侯爵。”
维塞尔有了个有趣的主意,他接受了这个充满目的的邀请,“好吧,费舍尔先生,我接受你的歉意。”
到达花园的那一刻,卡洛琳终于再也无法忍耐,用力甩开了周的手,“你这肮脏的家伙!”
周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让卡洛琳嫉妒的面庞,“冷静点,小姐,你现在可不像个淑女。”
他把挽过卡洛琳的手套扔在了地上,随意挥了挥手,“再见。”
卡洛琳愤怒地瞪着周的背影,天知道她多想撕碎他,可是她不能,因为那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
这不是周第一次参加卡斯特内侯爵夫人的舞会,他熟练地找到了花园里那个隐秘的休憩处,将自己藏进了椴树丛中。
周甩掉了碍事的高跟鞋,赤脚坐在草丛里,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他终于暂时摆脱了这该死的一切。
维塞尔现在对在自己对面高谈阔论的贵族有了新的认识,一个急切的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并企图取代父亲地位的人。
几杯酒下肚,他的欲望几乎在眼里化成了实质,“这个计划非常完美,只需要借用侯爵你的航线,从东方来的香料和珍宝会让整个欧洲趋之若鹜。”
“我们可以重新在印度成立公司,就能和非洲形成贸易三角。”
“到时候费舍尔和贝利亚这两个家族的名字将会响彻整个欧洲。”
维塞尔不置可否地看着加斯顿,事实上他到现在都没摘下面具,这已经意味着十足的轻视。
他觉得自己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轻抿了口红酒之后,朝加斯顿递去了自己的名片。
“我很期待我们后续的合作。”
这当然是假话,儿子如果想和父亲做一样的事,那么他必须要强过自己的父亲,不然这就是僭越。
但他不介意给费舍尔家来点生活上的小调剂。
加斯顿猩红着眼抓住了那张名片,酒意让他眼中的欲望几乎化为实质。
他会让那些该死的轻视他的家伙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才是费舍尔这个名字唯一的继承者!
在加斯顿沉迷于幻想中不可自拔时,维塞尔已经摘下面具离开了大厅。
花园里弥漫着冷松和天竺葵的香气,让才从香水味的牢笼中挣脱而出的维赛尔连打了好个喷嚏。
他嘟囔着:“该死的巴黎。”
欲往前走时,地上的黑色蕾丝手套吸引住了维塞尔的目光。
他捡起了它们,“看来休息之前,我需要先去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