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栎质疑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巡视,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什么?”时澈抬头,表示听不懂他的话。
“时澈这个名字,”时栎紧盯着他,“谁告诉你的?”
时澈莫名其妙,“我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了,还能是谁告诉我,我娘。”
“面具摘了。”
“摘不了,”时澈给他演示,努力向外拽着,面具贴在脸上纹丝不动,“我从小戴到大,焊脸上了。”
时栎亲自上手,发现的确摘不下来,他对着这张脸打量半晌,忽而身形一转,面向薛准。
“这位同门,剑学得不错,哪位剑尊座下?”
薛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谁座下,还没拜过师呢,不过我此行的确是要上玄清山,到时候拜完师,就能回答少君你的问题了。”
她语气如常,话说得却狂妄,仿佛认定自己进得了玄清门。
在场的两人却都没质疑,时栎只颔首道:“你的逍遥剑有人教。”
她既没入门,又把逍遥剑学到这地步,只会是某位剑尊留在外面的徒弟,把人教出来了才许拜师。
薛准笑了笑,仍回道:“等过几日拜完师,就能回答少君了。”
时栎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只道,但愿不是贺千秋。
玄清门中,无情与逍遥两大剑道分立,虽然没到水火不容的程度,却时常有竞争。
贺千秋身为逍遥剑道四大剑尊之首,对无情剑道向来贬低打压,十分看不上,当然,时栎也从没看上过他。
无情剑道只有两位剑尊,他师尊陵殷,跟他那位好脾气的师叔,孟清随。
时栎入门那年,无情剑道初见新天,哪里都比不上创立了几百年的逍遥剑道。
两百年来,面对贺千秋百般嘲讽刁难,他师尊硬生生带着他,把刚起势的无情剑道发展到如今可以跟逍遥剑道平分秋色,共立玄清门。
可无情剑道毕竟创立年月短,弟子水平良莠不齐,要在宗门立足,就必须在与逍遥剑道的竞争中占上风。
为此,陵殷专门设了问天岛,用来培养一批顶尖的无情剑修。
天资根骨、身体素质都上佳者,入问天岛,由师徒两人亲自教导,定期考核,末位淘汰。
淘汰掉的弟子会并入孟清随门下,以后只用跟普通弟子一起学剑,不必再经受陵殷剑尊座下的高强度训练。
上岛前都是天骄,在时栎手上过了一遭,却有一半被打上废物的标签,是以玄清门中恨他的不少。
时栎无所谓,无能者才把怒火宣泄在别人身上。
师尊想将无情剑道发扬光大,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讨厌贺千秋对师尊的态度,虽然不至于摁死逍遥剑道,但也的确见不得他们好。
眼前这女修无论如何都会拜入逍遥剑道,时栎心里清楚,遗憾之余也不免心生警惕。
她如果真进了贺千秋门下,那他和师尊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贺千秋这么久不收徒,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的首徒,一定要压得过时栎,就像他本人,始终要压过陵殷。
而刚才过招,他们打了平手。
这对时栎来说真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说不久前神魂的异状只让他感到不愉快,那这个女修的出现,就足以让他忌惮。
不过好在祸福相依,他多了一个潜在的对手之余,也多了一个帮手。
“时澈,”他的手放在腰间,摩挲着华景剑柄,看向戴银面具的青年,问,“你跟她,一起的?”
时澈微怔,心头泛起几分异样,见时栎面色如常,心中不禁发笑。
他还真念得出这个名字。
他少时孤单,捡过一颗蛋,孵出了一只小乌龟。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只仙蛋,能孵出仙龟。
小龟破壳而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娘亲。”给他吓了个半死。
后来小龟长大,金色小眼珠滴溜溜的,全身晶莹剔透,湛蓝色龟壳灵光满溢。
他当时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小孩,手无缚龟之力,每天被这只仙龟追着揍。
仙龟不想被叫龟,非要跟他姓,让他给起个名字。
他凝视着仙龟晶莹剔透的壳,心中立刻有了想法。
既然它的龟壳如此透亮清澈,清莹秀澈,洁净明澈。
那就叫它时壳吧!
有了名字的时壳不揍他了,开始保护他,和他一起窝在破败的小屋里,咬死所有来侵袭的低级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