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来它被人煮了。
死前,时壳奄奄一息地拿爪子扒他的手指,说,以后再养龟,不要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不然等入了轮回,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自报家门。
然后就脑袋一歪,咽了气。
时栎憋半天,没憋出泪,心里却很难受。
仙龟不在了,那些丑鬼又要来吓他。
他把仙龟埋了,弄了个小坟堆儿,立了个小木牌。
上书:爱龟时澈之墓。
他给时壳改了个好听的名字,祭奠它清澈漂亮的龟壳。
后来他去报仇,报完仇就一直没想过这只龟。
直到他拜入玄清门,见到了顶峰那只龙首龟身,慵懒而霸气的神兽金鳌——这就是他那只早该归天的小乌龟。
彼时神兽大人盘旋在星云之上,龙尾轻荡,懒懒枕着爪,狭长的金眸斜睨了他一眼,“呦。”
时栎当时掂了掂自己的斤两,没出声。
两年之后,十六岁的少君携剑冲破天枢星云阵,背着宗门所有人,把高贵的守护神兽暴揍得缩进壳里喊他娘亲。
直到现在,金鳌都以为自己叫时壳。
时澈这个名字,只有时栎自己知道。
时澈轻勾起唇,向前一步,站到了薛准同侧,说:“没错,一起的。”
“都去天枢,上玄清山?”
“对。”
一旁的幻妖听他这么说,眼眨了眨,手拉着时栎的袖子,不自觉地拽紧了。
太好了,两颗糖。
时栎任他拽着,“好,我没问题了。三日后门派招新,我在玄清门等着两位。”
语罢就直接转身,带幻妖离开。
“少君慢走!”
薛准遥遥朝他告了别,低声朝时澈道:“没想到少君这么平易近人啊!非但愿意与我切磋,还提前欢迎我们……说起这个,澈兄,你竟然也要去玄清山!”
“去。”时澈被她轰得耳朵疼,先问自己关心的,“看你这样子,你很崇拜他?”
“废话!哪个学剑的不崇拜他?师父没骗我,无情剑起势果真能破万招,再配上一把好剑,那就是天下无敌!”
她看着时栎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眼神晶亮,“华景我今日领教到了,不愧是星界第一的名器,连打击感都与寻常宝剑不一样,我仰慕少君这么久,就是因为他执剑时……”
时澈抢答,“太帅,忍不住内心的倾慕之意。”
薛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算什么,少君执剑时一身清正,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华景剑这么好,在他手中定能除妖救世济天下,这难道还不值得倾慕?”
时澈没说话,只垂眸,看着自己腰间断剑。
同门整整三百年,他和薛准都不算熟。
从他还没注意到这个新入门的师妹起,她就一路势如破竹,在贺千秋座下大放异彩。
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薛准的目光是冷的,那把平平无奇的剑横在身前,出鞘,破招,最终抵在他的眼珠一寸前。
伴随着收剑入鞘声,传来一句,“师兄,得罪。”
贺千秋哈哈大笑,第一个起身离开。
台下看客散了,台上师叔们散了,擂台中央,师尊陪他立了整夜。
他习惯了众人的注视,薛准却从来没看过他,她的目光总是平静的,没有挑衅,没有厌恶,更别提现在这种明晃晃的倾慕。
如果入门前的薛准是仰慕他的,那入门之后,又是因为什么对他失望的?
时澈垂眸,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她发现华景剑没有那么好,拿剑的人也并不能除妖救世济天下。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澈兄?你有在听吗,澈兄?”薛准见他发呆,正准备撞他一下,时澈突然出手,拽下自己腰间佩剑,带鞘伸到她眼前,问:“你还有劲儿吗?”
“?”
薛准拽着剑,把他拽出了洞穴,边往外走边说:“没想到你受伤了啊,路都走不动,不过一定要拽剑吗?我扶着你也行的。”
“不用了,”时澈借她的力向外走,背后雷电已经蔓延到全身,此刻他身上由内到外都是针扎似的细密的疼,他真诚道,“怕电到你。”
薛准沉默了一下,“澈兄,虽然我看不清你的脸,你也的确有可能是个美男子,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带给我过电般的呃呃呃呃呃呃呃……”
时澈收回戳在她背上的手指,“懂了吗?”
薛准:“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