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澈屏气立在门外,还没给自己做好建设。
单是门缝处透来的、热气蒸腾而出的浓郁花香,就已经让他由内及外感到不适了。
合欢教在沈横春手上,还真是几百年如一日地淫行其道,色字当头。
他上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对这发小、这唯一的好朋友听之任之胡乱放纵,让他的眼里只有美色,脑子里只想谈情,为了某日某位一生一次的心动,不惜把自己的命送出去。
合欢教以情立世,以爱养灵,让沈横春断情根,无异于废了他,况且要是真这么做,时澈也对不起死去的先教主夫妇。
但既然重来一遭,时澈总要想个法子,让他别再被色字头上那把刀砍了脑袋。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避免两人相遇,恰好这个时期的沈横春还没见过那位一生一次的心动对象,更没有迷恋他到无法自拔,爱他到痛彻心扉。
但时澈没把握。
他不能把沈横春锁起来锁到一切结束,就怕天命轮回有数,该碰见的,总会碰见。
他对沈横春有愧,是他负了先教主所托,没保护好他们唯一的骨血,自己唯一的好友。
因此在雕花木门从内打开、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刹那,寒芒乍闪,断剑出鞘,狠狠贯穿了沈横春那沾水半湿的胸腔。
屋内尹寻香只见教主怔在门口不动,将屋外那人完全挡住,却不想下一秒灵光一闪,两人竟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她只当是来寻沈横春的,在榻上翻了个身继续闭目,没下去查看,也就没注意到两人消失的地上,那几滴鲜红的血液。
主城郊外一处隐秘的山洞,绿衫男子胸口插剑,被重重丢到地上,背部磕上石头,猛呕了一大口血。
他捂着胸口坐起,看向身前戴银面具的人,那双惯常温柔的桃花眼都染上怒意,不解道:“阁下何人?我从没跟剑修谈过情,你可别说与我有什么情感纠葛。”
那人居高临下立着,不理他,略一抬手,断剑便从他胸口抽出,不等他皱眉呼痛,又再次深深扎入,直逼得他脸色一阵惨白,连聚灵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你……”血腥味在嘴里弥漫,沈横春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被这两剑绞碎了,疼得他不想再顾什么礼数修养,只想破口大骂问候这人八辈祖宗。
“疼么?”
那人开口了,声音冷沉沉的,沈横春却一怔。
“……时栎?”
断剑复又抽出扎了第三下,沈横春直接一口血喷出来躺到地上,他盯着这人脸上面具,快死了也坚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去你的……这不可能是时栎……”随后彻底晕厥。
时澈蹲下身,他刚开了乾坤袋,此刻手上已然多了一颗黏热跳动的心脏。
他这三剑伤了沈横春的心脉,扎得不轻,只吊了一口气,好在合欢心法最擅滋补修复,沈横春又刚从修炼搭子房里出来,现在是命最硬的时候。
时澈一手托着从乾坤袋里拿出的心脏,一手握住剑柄,断剑从他胸口抽出的瞬间,猛然将蕴了灵的心脏拍入伤口。
合欢心法急着修复破损的心脉,一碰到同源物质,便迫不及待吸收进去,与原本的心脏融为了一体。
白衫和银面上都溅了血,时澈收剑入鞘,静静等在原地,见沈横春修复得已无大碍,捞起他,送回了寻香楼。
两颗心,再给造没了,就是他活该。
时澈到客栈时已然快天亮了,他直接回到提前定好的房间,将断剑往桌上一拍,叫了热水来沐浴。
他依然用不出灵,刚才扎沈横春那几下用了时栎给的借命玉牌。
真烦,他想,他借灵的时候时栎能感受到。
他自己没灵了,需要借别人的,而且那个人还能实时感知到他在借灵,这一认知让他陷入了极度的不爽。
至于时栎到底算不算“别人”这个问题,他现在没力气深想。
时栎把玉牌丢给他的时候,他大可不屑一顾打回去,但事实是,现在的他,的确需要这点灵。
他在努力开导自己,这么一开导,更烦了。
身躯浸入热水,他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鼻间却萦绕上挥散不去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仿佛充斥了整间房。
他缓缓睁眼,望向桌上断剑,它隐在鞘中,带着未干的血。
又忘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