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决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指责,我曾几何时被他这样对待过,下意识愣住,随後委屈混着怨气冲上心头,才一口气全骂了回去。
他以前就很爱管闲事,大到扶老奶奶过马路,小到救助流浪猫狗,暴雨时自己只有一把伞的情况下,也会把伞借给没带来的同学。
我不了解的是他连这种事也要管,还一副大男子主义做派,真是讨厌极了。
见他眉心紧蹙,一副仍要反驳我的样子,我鼻子一皱,陡然提高音量:“而且,我穿什麽要你管啊!”
路决瞳孔骤然缩紧,倒映着我气呼呼的脸,他嘴巴呆呆地张着,那抓在我手臂的手慢慢滑下去,堪堪停在手腕後,他说:“好啊。”
我:“?”
“不仅是衣服,还有饮食,我看你平时吃的外卖虽然很贵,但并不营养,一个人的分量你居然还能剩一半,瘦成这样一点都不…好看,你以後就跟着我一起吃饭,我们争取今年增重15斤。”说完,他嘴角弯起,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一边不老实地捏了两下我的小臂肉。
这下轮到我眉头紧皱。
虽说他爱管闲事,却不曾说过这种重话,特别是以这种恶心的命令式的语气,伴随浓重的说教,如果换任何一个除他外的人讲,我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他是路决诶。
我望向他的眼睛,这双眼睛相比上一世更加纯粹干净,不见忧郁缠绕的阴翳,纯黑的瞳眸中承载着死水一般的平静。
这一世他没有有关我的记忆。
承受记忆的人变成了我。
现在的他,是最本初的他。
意识到站在我前面的正是一个毫无保留丶最原始的路决,我微微瞪圆了眼睛,但思考到我的心情远比不上他幸福的人生重要,默默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不过他的态度还是让我忍不住想竖中指,只是我先一秒疑惑到了
……我外卖吃了什麽他怎麽知道?
这时,路决缓缓擡头,视线从我的手腕一寸一寸黏腻有如糖浆地向上攀去,直至与我墨镜後的双眼对上。
那眼神令我一阵毛骨悚然。
“我会好好管住你,从头到脚,让你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从物理到精神层面他所认为的好。
不化妆丶染发丶美甲。尽管他从未向我明示,我也能在相处中一点一点感觉到,他是厌恶这些东西的,包括他现在带有批判的目光不断扫过我海蓝色的美甲。
我心情顿时降至冰点。
他就是这样的人。
固执死板到像从清朝来的。
但我始终无法讨厌他的原因,大概是严格要求我的同时,他自己也从不抽烟喝酒,没有任何恶习。
像所有热爱生活的人,杜绝一切垃圾食品,每天坚持健身锻炼,参加社交活动广结人缘,雷锋一样到处释放自己的热情友善。
浑身上下写着“正义自律”四个大字。
但我活像一只老鼠见了猫。
如果没有当初巷口他救我那件事发生,我这辈子都不会和这样积极生活的人主动交流。
反正也要走了。
“不”
“不要!凭什麽我要听你的,我就要把头发弄成五颜六色的卷卷,就要做美甲,还要做那种猫咪一样尖锐的延长甲,打五六七八九十个耳钉,还有舌钉眉钉!”
路决眉头紧皱:“这些对你有什麽好处?”
“既然你不喜欢,不要看我不就行了吗?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我要你管个**!”
“那我们交往就好了啊。”
空气一时间变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