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决那一刹那的脱口而出,包括现在,黑白分明的眼珠不动摇半分,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裹挟着不容分说的坚定。
我:“?”
我想他是不是搞错了什麽,作为高中时年级前十的文科生,我认为他的阅读理解并不差,能很好地把握住重点是他管太多,而不是我俩关系的问题。
路决不等我反应,上前一步,身体占据我的大部分视线,他低沉的声音柔和几分,带上不易察觉的一丝蛊惑:“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刚好我也喜欢你,你专业排名第一,是上过新闻的天才,应该很清楚这能得出什麽结论。”他一改几秒前的急躁,眸光夹着点点笑意,指尖试探地点触上我的手背,最後整只手攥紧我的一根食指。
那笑容,像是捕虫草内滑腻芳香的蜜。
我呼出一口气,异常冷静地回答:“我有男朋友了。”
就算我们不了解彼此,我也再清楚不过,他绝对接受不了这句话。
崇尚道德才是他的特质。
果不其然,路决听完这句话,冷静松手,紧接着偏头嗤笑一声:“因为有男朋友了,所以不能和我交往?”
我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所以退学也是为了那个人渣。”
“弄成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也是为了他。”
“牺牲自己的健康,消耗大量时间和金钱做头发,做指甲,伤害身体也要把外表弄得这麽……这麽闪闪发光,让人挪不开眼,连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二位,全都是为了他。”
“……”我倒是不知道他的想象力这麽丰富,到底也没说什麽,默认了。
他突然用一种特别怜爱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双手捧住我的脸,小狗一样紧张兮兮:“殷织,你太可怜了,我真的特别心疼你。”
“都是你男朋友的问题,都是他的问题,他肯定是个卑鄙无耻的渣男。”
不太对劲。
他语速时快时慢,不再对着我说话,仿佛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而是手舞足蹈地自言自语。
危险的气息扑来,本能催促着我撤退,当我也正要这麽做时,视线从路决身上挪开的那一瞬间,我彻底呆住。
周遭早已不知经历了什麽变化,空间弯折扭曲,混作一团冗杂色块,四处不剩一块正常的平面,远处虚无的黑洞渐渐向中心吞噬,死亡的讯号一步步靠近。
“你根本就是被骗了。”路决语气极度恼怒,仿佛被欺骗感情的人是他,“听我的,和他分手,你从小失去父母,性格单纯,不明白男人的心思很正常。”
“不过还好你有我,我会帮助你。”
他反复整理着语序,“你先和他分手,然後马上和我交往,不用担心被说无缝衔接,那样的人渣你不主动出轨都算不错,作为男女朋友的我们可以一起同居,这样我就有名分来管理你的衣食住行,结婚还有点早了,你跳级上大学年龄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虚空不断靠近我们,路决却似丝毫没有发现,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
我心脏狂跳,因他的话,曾经上百次幻想过这美好的景象,当他亲口对我承诺,我後怕地摇头拒绝:“不可能。”
亲眼见证过他的惨死,这一次,说什麽我也不可能再让他堕入轮回,变成那般可怖的怪物。
路决腿侧的手掌一瞬间紧攥成拳,骨肉摩擦的咯吱声在这过分死寂的空间无限放大,上一秒还坠满碎星般的漂亮眼眸,眼底浮出浓重血色。
“织织!”
他被我气得不轻,叫了声我的名字後竟然什麽都说不出来,活像劝分数次最後反被情侣背刺的朋友,良久後,他叹了口气。
“……算了。”
我跟着松了口气,心底闪过一丝失望。
“你什麽都不懂我也不能怪你,总之,我先带你回家,你和我多相处一会儿就能明白。”他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腕,在我抗拒下依旧将我往他怀里带。
我奋力挣扎:“你什麽意思!”
路决冷漠道:“意思就是,我要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见不到他。”
啪——
清脆的响声充斥我们耳间,我顾不上掌心火辣辣的疼痛,趁他被打得偏过头不知所措时,连忙冲了出去。
恰好这时空间不知为何恢复原状。
慌乱之下,我只顾着从这个诡异的地方跑出去,视线被风吹得模糊,连最後一秒他睫毛沾满泪珠,于血珠凝聚在鼻尖滴在瓷砖啪嗒啪嗒声中,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丶胡乱擦拭鼻血的模样也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