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三年的秋天,来得不早不晚。
崇简从外头进来,先在廊下站了站,把身上的凉气抖了抖,才掀开门帘进去。
青荷靠在引枕上,手里没捧茶,就那么闭着眼。
“阿娘。”
崇简在榻边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
青荷睁开眼,看着他。
“外头怎么样?”
崇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
“今年洛阳那边大事多。正月里,陛下亲耕藉田,九推乃止。东都大酺三日,人山人海,河南丞严安之以手板画地为界,说‘犯此者死’,三天没人敢越一步。”
青荷嘴角弯了弯。
“是个能人。”
崇简点点头,继续说:“张守珪破契丹有功,陛下想召他为相,张九龄谏止,说宰相非赏功之官。陛下也就罢了,二月拜张守珪右羽林大将军,赐二子官。”
青荷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崇简说:“还有张审素二子复仇案。两个少年,杀了仇人杨万顷,为父报仇。议者多怜之,张九龄想救,裴耀卿、李林甫说不能坏国法。陛下最后判了杖杀,士民敛钱葬于北邙,还立了几处疑冢。”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那两个少年,多大?”
崇简说:“十几岁。”
青荷闭上眼,又睁开。
“还有呢?”
崇简说:“十二月里,册杨玉环为寿王妃。那姑娘十六岁,蜀州司户杨玄琰之女。”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杨玉环。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崇简说完了,合上本子,等着她说话。
青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看着崇简,问:
“你那九字诀,练得如何了?”
崇简说:“每日都练。嘘呵呼呬吹嘻唏哈嗬,如今已入骨了。”
青荷点点头。
“今儿个教你新的。第四阶,导引九禽戏。”
---
崇简盘坐在榻前,等着。
青荷靠在引枕上,语极慢,一字一句。
“第一式,青鸾引。站立,双臂如翼缓缓向两侧展开,同时吸气,脚跟微抬,如青鸾欲飞。展至肩平,稍停,呼气时双臂缓缓回落,脚跟落地。意想自己是一只青鸾,轻盈、舒展、自在。”
崇简站起,尝试。
双臂展开,吸气,脚跟抬起。
青荷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太快。鸾鸟飞起,不急不躁。”
崇简放慢,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