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元年的腊月,雪下得格外大。
承安从新都赶回来时,天已经黑了。马车在封地门口停下,他独自下车,让随从留在外头。雪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但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那间熟悉的屋子走。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青荷靠在引枕上,手里没捧茶,就那么闭着眼。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看着承安。
五十五岁的皇帝跪在榻边,给她磕了三个头。
青荷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稳否?”
承安说:“稳。”
青荷嘴角弯了扯。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雪上,又反进屋里,一片白。
承安在榻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
“阿娘,儿子把新都定在河阳了。”
青荷看着他。
承安说:“河阳三城,据黄河天险,北靠太行,南望洛阳。金谷封地在西边七十里,水路两日可达。儿子已经派人去勘址了,明年开春就动工。”
青荷点点头。
“崇简呢?”
承安说:“四哥还在封地。私兵两万人,他留了一万五守着,自己带五千去了河阳,帮着选址建城。他说,等新都城墙起来,他再回来。”
青荷嘴角弯了扯。
“他倒闲不住。”
承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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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四镇那边呢?”青荷问。
承安说:“稳了。李怀仙、李宝臣、田承嗣、薛嵩,四镇节度使都上了表,称臣纳贡。儿子把他们的子弟留了几个在洛阳,说是‘陪太子读书’,其实是人质。他们也知道,不敢动。”
青荷点点头。
“药够吗?”
承安说:“够。阿娘这些年给的,加上太医院仿制的,够两万人用三年。新都武库里存了五千份金疮药,一万份防疫散。江淮那边还在采购,明年还能再囤一批。”
青荷看着他。
五十五岁的儿子,眼睛还是那样黑亮亮的,里头有光。
“你那七式,现在练得如何?”
承安说:“每日都练。守一、承露、观潮、归根、融水、生木、暖火。一式是一式,一式也是七式。那暖意一直在骨头里,不动,但儿子知道它在。”
青荷点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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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合上本子,看着青荷。
“阿娘,儿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青荷等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