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出选择的那一刻,苏挽棠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
可当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看着系统界面那行【任务已接受】缓缓隐去时,胸腔里涌动的却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很轻、很空茫的失重感。
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攥紧口袋里顾衍托人转交的那支笔,金属笔帽硌进掌心,疼得很真实。她需要这种疼。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暗了一盏,光线像潮水般退去。她往门口走了三步。
第四步。
夜风从门缝挤进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拢紧外套,手指碰到拉链的瞬间——
呼吸忽然断掉了。
不是喘不上气的那种断。
更像是胸腔里某根维系着她与世界之间、她从不知晓其存在的细线,“啪”地一声,松开了。
苏挽棠下意识扶住墙。指尖触到冰凉的壁纸,触感还在,但正在变远。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她站在水底,世界在水面上,光影晃动,却怎么也够不到。
视野边缘开始泛白,从角落向内蚕食。她看见走廊的壁灯在白色噪点里扭曲成陌生的弧度,又勉强恢复原状。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炸开,音质尖锐得她从没听过。
【宿主——苏挽棠!你怎么了?】
“系统……”她在意识里喊它,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我这是怎么了?”
她滑坐下来。背脊抵着冰凉的墙裙,瓷砖缝隙硌着肩胛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控制不住地、像提线木偶被剪断了某根关键的线,肢体还在,权限已经不完整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严重异常——】
【心率:,血氧饱和度:,意识锚点松动程度:】
【警告:宿主正在脱离当前世界观锚定】
苏挽棠看着那行冰冷的诊断。她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只抓住了最核心的意思。
“我是不是……”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要死了?”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三秒。
三秒,在系统的时间计量单位里,几乎是永恒。
苏挽棠忽然想笑。原来系统也会犹豫,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来它不只是冰冷的代码,也会——怕她死。
【解决方案已生成。】
系统开口,语气恢复了机械的平稳,但苏挽棠莫名听出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检测到最佳锚定目标:陆烬寒】
【方案说明:通过与男主建立高浓度物理接触,共享其稳定的意识场域。这是当前世界观内唯一能锚定宿主意识的支点】
苏挽棠沉默了三秒。
“狗系统,”她说,“你还是人吗?”
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陆烬寒——那个有重度洁癖、有情感障碍、和她只有一纸协议婚姻的陆烬寒——正坐着轮椅,在聚餐餐厅的某个位置,身边围满了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
她怎么过去?爬过去吗?
【正在启动紧急传送协议】
“什么——”
【代价由系统承担。】
那串机械音落下的瞬间,系统界面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蓝光。那不是正常的操作反馈——苏挽棠认识这个光,这是系统调用底层权限时才有的颜色。
它说“代价由系统承担”。
它没有说这个代价是什么。
【回来再和你算账。】
这是系统休眠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苏挽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坠落,也不是平移,更像是有人将“她”从某个位置轻轻揭起来,像揭开一张贴纸,然后——
她整个人扑进了一片冷冽的松木香里。
触感先于意识回笼。
掌心压下去的地方,坚硬、温热、带着衣料纤维下肌肉起伏的轮廓。她指尖抵着的那条沟壑,从胸骨正中向下延伸,左边是饱满有力的胸肌肌腹,右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