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或许是真傻?”
这个答案显然连他自己都不太信服。韩信若是傻子,怎能打出?那些神仙仗?
他试图用他惯常的逻辑去剖析:“又或者,他是为了一个名?他韩信,重名声胜过重实利?他想?要?一个忠臣的名声,想?让天?下人看看,即使我刘邦如此?对他,他依旧恪守臣节,为我汉室征战?”
说到这里,刘邦自己都摇了摇头,觉得这也不太像。
韩信骨子里的傲气,他感受得到,那不是一个会为了虚名而忍受的人。
“再不然……”刘邦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他就是认死理。认准了当初登台拜将的知遇之恩,认准了汉大将军这个名分?。就像,就像有些人认准了一个道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看向刘昭,“昭儿,这世上?的人,并?非都像乃公,事事权衡利弊。总有些痴人。他们追求的,可能不是实实在?在?的王位或财富,而是某种信念,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即使你夺我兵马,我依然能为你打下齐国!
证明我韩信之能,不在?乎兵多兵少!
证明我并?非忘恩负义之徒!
刘邦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也有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对付聪明人,他有一百种方法。对付这种痴的人,反而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毕竟天?然呆克腹黑。
“罢了!”他挥了挥手,似乎想?驱散这种莫名的情绪,“管他是为了什么!他现在?打着汉的旗号,是好事,又不是坏事。”
“不过,昭,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称,没有人是傻子,什么都算计,你就成了陈平,成不了大事。”
刘昭嗯了一声,“那我的新老师是谁?”
刘邦笑了笑,“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刘昭哼了一声就走?了。
但心里对这位神秘的新老师愈好奇,什么人居然能刷掉陆贾,打定主意要?自己先探探风声。
机会很?快来了。
这日她?带着许珂许负巡视完伤兵营,刚走?到靠近关隘后方相对安宁的区域,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行人正慢悠悠地?行走?在?营区间特意清理出?的道路上?,与周围紧张肃杀的氛围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堪称扎眼。
为之人,约莫三十上?下,生?得一副面如冠玉的好相貌,皮肤白皙,眉眼温润,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袭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月白色儒袍,宽袍大袖,行走?间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
光看这前半部分?,任谁都要?赞一声“浊世翩翩佳公子,儒雅不凡真名士”。
然而,刘昭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在?这位儒雅文士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群女子。
不是侍女,而是一眼就能看出?精心保养、风韵犹存的美妇!
她?们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岁上?下,在?这个时代,许多人都已当了祖母,但眼前这些女子,个个云鬓高耸,身着各色鲜艳的曲裾深衣,勾勒出?丰胸细腰的成熟曲线,行走?间裙摆摇曳,姿态曼妙。
刘昭默默数了数,竟有十八位之多!
不是,这么割裂的吗?
前面是清雅高士,后面跟着一支成熟美妇仪仗队?
这人谁啊?
跑前线军营里来选美……
不对,是来开夫人沙龙的吗?
这么想?,刘昭也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他谁啊?”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刘昭身侧的盖聂,闻言抬眼看了看那为之人,似乎回忆了一下,平淡地开口:“是张苍。”
“张苍是谁?”
刘昭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更让她?好奇的是,“他后面那一群美妇是……?”
她?是真没见过这场面,这些姐姐们放在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偏偏出?现在?这血与火的军营里。
盖聂一言难尽,“不知。”
他对这种拖家带口的场面完全不理解,也不关心。
丢人。
刘昭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位气质卓然的张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阵容强大的美妇团,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刘邦现在?后宫里的妃子,有名有姓的加起来,也没这个数啊。
您这出?行的排场,比汉王还讲究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灼灼的视线,那张苍停下脚步,温润的目光投了过来,见到刘昭,他脸上?和煦的笑,遥遥地?拱手一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仿佛他身处不是军营,而是某处风景秀丽的园林。
刘昭下意识地?也回了一礼,心里却更加狐疑了。
没过两日,刘邦便?召刘昭过去。
一进大帐,就看到张苍正与刘邦对坐饮茶,相谈甚欢。
见到刘昭,张苍从容起身行礼。
“昭来了。”刘邦指了指张苍,“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张苍先生?,乃公给你请的新老师。他可是荀子高徒,精通律历、算数、音律、章程,学?问?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