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的夏天,湿热难耐,仿佛空气都能拧出水来。但对于祁同伟而言,比天气更炙热的,是他内心那股急于打开局面的焦灼与斗志。赴任榕城市市长助理已近一月,他像一颗被强行嵌入精密仪器的齿轮,高运转,努力寻找着自己的咬合点。
他的办公室从泉州搬到了榕城市政府大楼,宽敞了点,也更显肃穆。但在这里,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壁垒——省城机关特有的沉稳、保守乃至一丝傲慢。市长钱卫国对他客气而疏远,除了必要的工作交代,并不多言。其他副市长和部门领导,面上客气,眼神里却多是观望、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娃娃助理,能掀起什么风浪?
祁同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压在心底。他深知,在这里,资历和级别固然重要,但最终说话管用的,还是能力和实绩,尤其是能带来变革的实绩。
第一次召集相关部门开会讨论试点方案时,场面就险些失控。
市改委的一位副主任率先难,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缓却绵里藏针:“祁助理,您的方案理念很前,我们都很佩服。但是,企业投资项目核准、备案这些权限,很多是国家和省里有明确法律法规规定的,流程、时限、材料清单都有硬性要求。我们集中到中心去办,万一出了纰漏,违反了上位法,这个责任……是我们改委担,还是中心担?或者说,由您来担?”他将“您”字咬得略重。
规划局的处长接着附和,指着方案里关于并联审批的条款:“是啊,祁助理。规划许可和施工许可为什么是串联?这不是我们故意设卡,而是技术规范和安全要求决定的!先有规划,才能施工,这是铁律!强行并联,出了问题那是要出人命的!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
环保局、消防支队等部门也纷纷诉苦,强调自身审批的专业性、特殊性和重要性,言下之意:不是我们不放权,是这事离了我们根本玩不转,你们外行瞎指挥会出大事。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质疑和困难像一堵厚厚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陪同开会的市政府副秘书长几次想打圆场,都被各部门强硬的态度顶了回去。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等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看那些难的处长主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市政府法制办主任。
“各位领导提出的问题都非常专业,非常重要,直指改革的核心难点和风险点。我很受启。”他先肯定对方,缓和气氛,然后话锋一转,“特别是法律法规的风险,这是我们必须敬畏的红线。正因为如此,我才特意请法制办的李主任今天也来参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法制办主任身上。
祁同伟语气诚恳地问道:“李主任,您是法律专家。想请教您,如果我们采取‘一门受理、内部流转、并联预审、限时办结、统一出件’的模式,受理和形式审查在中心,实质性的专业审批和技术审查仍然由各职能部门在后台严格按照原有法律法规和流程完成,只是将最终的批准盖章环节物理集中到中心,并压缩各部门内部的流转时间。这种情况下,法律风险是否可控?是否违反了上位法的规定?”
法制办主任显然没想到祁同伟会直接把球踢给他,而且问题提得如此具体和专业。他沉吟了片刻,谨慎地回答:“从法律程序上看……如果确实能保证后台审批的独立性和专业性,中心只起到物理集中和流程优化的作用,那么……理论上,并不直接违反现行法律法规。当然,具体操作细节需要极其严谨的设计,比如文书流转、责任界定、用印管理等,都需要有配套的制度保障。”
祁同伟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过话头,目光扫视全场:“感谢李主任的专业意见!大家都听到了,改革不是在挑战法律红线,而是在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对审批流程进行优化再造,对政府服务模式进行革新!我们要集中的,不是各单位的审批权,而是受理窗口和优化后的流程!后台该谁批还是谁批,该谁负责还是谁负责!”
他语气变得坚定有力:“至于并联审批,也不是要违反技术规范。而是要在不违反安全和技术准则的前提下,通过信息共享、提前介入、联合评审等方式,将能够并行推进的环节最大限度压缩时间!比如,规划方案审查的同时,环保、消防是不是可以提前看资料、提预审意见?非要等规划许可证出来了,你们才看到材料吗?这中间的时间是不是浪费?”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既化解了“违法”的质疑,又指出了问题的另一面——部门间的协同不足导致的效率低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位处长,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祁同伟趁热打铁:“我知道,改革会有困难,会触动利益,会增加大家初期的工作量。但这是省委省政府定下的大方向,是榕城市必须完成好的政治任务!也是我们各个部门转变职能、提升形象、更好服务企业和群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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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缓语气,但目光更加锐利:“当然,改革也不能蛮干。我提议,由市政府办牵头,法制办、编办、改委、财政局和相关审批部门组成一个工作专班。我们不是要立刻把所有事项都装进去,而是选择一批条件相对成熟、企业群众呼声最高的事项,比如企业注册登记、不动产登记、部分社会事务等,作为第一批试点。我们先易后难,摸索经验,完善制度。怎么样?”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位最先难的改委副主任:“王主任,您看,我们先拿非政府投资项目的备案制试点开刀,摸索经验,您那边派个业务骨干加入专班,支持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抬出了省委的大旗,点了将,给了台阶,再反对就是不识大体了。几位部门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都勉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加入专班,先试试看。
第一次攻坚战,算是勉强打开了缺口。但祁同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人员的抽调、信息的打通、制度的重塑、利益的平衡……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工作专班成立后,进展极其缓慢。各部门派来的多是副职或年轻干部,看似配合,实则事事需要回去请示汇报,一个简单的流程优化图都能来回扯皮好几天。祁同伟几乎每天都要泡在专班的临时办公室里,亲自协调,甚至不惜拉上省试点办的虎皮,请省里相关厅局施压。
就在他全力推动行政审批改革的同时,他联系的榕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区,也给他带来了新的挑战。
开区主任是钱卫国市长的老部下,对祁同伟这个“空降”的联系领导并不太买账。一次,开区一个重要项目的征地拆迁遇到了硬钉子,几户村民死活不同意补偿方案,项目停工快一周了。开区主任上报到祁同伟这里,言语间颇有些看笑话的意思,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市长助理如何处置这类基层最头疼的矛盾。
祁同伟没有退缩,他直接带着秘书下了开区。他没有坐在会议室听汇报,而是直接去了拆迁现场,找到那些“钉子户”,也不摆官架子,就坐在村民家的门槛上,听他们哭诉、抱怨、提要求。他现,问题核心并非补偿标准低(开区标准是市里统一的),而是村民对拆迁后的社保、就业以及村集体资产处置存在极大疑虑和不满。
他立刻现场办公,协调开区管委会、人社局、街道办、村委会负责人一起开会,不是下命令,而是共同研究解决方案。他提出:“补偿标准是红线,不能动。但我们可以想想办法,比如由开区平台公司优先提供就业岗位,联系职业技能培训;村集体资产置换的商业门面,管委会帮忙联系租户,确保收益;社保衔接问题,人社局的同志辛苦点,上门一对一办理。”
这些措施,并没有额外花多少钱,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村民的痛点。经过反复沟通协调,僵局终于被打破,项目得以继续推进。开区主任看着这个年轻人用这种“接地气”的方式解决了老大难问题,眼神里的轻视少了几分,多了些惊讶和佩服。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市长钱卫国耳朵里。钱卫国在一次市政府党组会后,特意留下祁同伟,看似随意地问了句:“开区的拆迁问题,处理得不错。没激化矛盾,还解决了问题。”
祁同伟谦逊地回答:“主要是开区和基层的同志工作扎实,我只是帮忙协调了一下资源。”
钱卫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时间在忙碌和压力中飞逝。祁同伟每天像上了条一样,白天处理市政府的日常事务、参加各种会议、协调试点专班的工作、奔波于开区解决具体问题;晚上则熬夜看文件、研究政策、撰写报告、梳理思路。他明显瘦了,也更黑了,但眼神却愈锐利和沉稳。
偶尔在深夜,他会给远在燕京的赵清婉打个电话。听着电话那头温柔关切的声音,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两人隔着电话线,聊聊各自的工作,聊聊琐事,聊聊对未来的憧憬。赵清婉总是叮嘱他注意身体,语气里满是心疼。祁同伟则笑着说自己结实得很,让她放心。在李老的强烈要求下,向阳书记特意批了祁同伟五天的假,让他带着赵清婉回了趟汉东老家,父母很喜欢这个乖巧懂事,没有大小姐架子的未来儿媳妇,他们将婚期初步定在了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他也定期会给高育良老师写信或打电话,汇报工作进展,请教遇到的难题。高育良在电话里总能给他切中要害的指点,并鼓励他:“不要怕困难,困难就是用来克服的!你现在经历的,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经过近两个月的艰难推进,“榕城市行政审批服务中心”的筹建工作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突破。选址确定了,批纳入的项事项清单基本敲定了,人员抽调方案经过反复拉锯也终于有了眉目,基本的运行管理制度框架搭建起来。
祁同伟亲自撰写了详细的试点工作阶段性报告,准备向市长钱卫国和省委向阳书记汇报。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中心的正式运行、部门的磨合、效果的显现,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他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焦虑和急切。省城的复杂环境磨练了他的意志,也增长了他的智慧。他学会了更耐心地倾听,更策略地沟通,更果断地决策。他正在这片更广阔的天地里,一步步地站稳脚跟,用自己的实干和能力,赢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榕城璀璨的夜景,祁同伟知道,新的挑战永远都在前方,而他,已蓄势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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