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苏月溪是比较抗拒的
当洛听荷的声音第一次在她的意识之海响起时,她选择了用沉默和冷漠来回应。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听着那个女人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到让她心慌的语气,诉说着外面的世界
她总感觉有些别扭
可是,当洛听荷开始回忆那些被她遗忘了的、金色的童年时,当她将那些深埋于心的、笨拙的爱意,一点一点剖开给她看时,苏月溪发现,这个女人居然还会说这么多话呢?
原来,她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敢想。
原来,他不是不爱,只是不会说。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每天听到她的声音。
她开始期待,听她说今天的天气,听她说安月白又跟姜曼昙斗了几句嘴,听她说洛奶奶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些平凡琐碎的日常,对铜铃簪里的她而言,成了最奢侈的慰藉。
她的心,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直到有一天,洛听荷在研究一本关于“灵体转生”的秘术时,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找到了一个方法,一个或许可以为苏月溪重塑肉身的方法!
这个方法凶险无比,需要将洛家老宅地脉之下,积蓄了千年的灵力,全部引出,以施术者的心血为引,以受术者自身强大的灵魂力量为核心,才有可能成功。
当洛听荷将这个发现,郑重地、对着铜铃簪说出来时,她最后补充了一句:“月溪,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如果你……还不想出来见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我都会等下去。直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这句话,成了压垮苏月溪心中壁垒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愿意。”
一个清晰的、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直接在洛听荷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洛听荷整个人,如遭雷击。
重塑肉身的仪式,比上一次的灵魂呼唤,更加庄严,也更加凶险。
地点,依旧是那间静室。
但这一次,洛奶奶也来了。她亲自坐镇在静室之外,神情肃穆,为她们护法。
洛听荷站在阵法的中心,她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苍白,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将要付出的,是自己过半的心血和所有的力量。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安月白和姜曼昙一左一右,盘膝坐在她身后。她们的任务,是输出自己全部的灵力(安月白,聊胜于无),辅助洛听荷,稳固那股庞大到足以摧毁一切的地脉灵力。
温言絮则紧张地守在静室门口,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开始吧。”洛听荷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的铜铃簪,沉声说道。
她划破自己的掌心,任由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阵眼之上。随即,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一串串复杂而古老的手印。
“以我之血,为汝引。以我之名,为汝召!”
“地脉灵升,万法归宗!”
“聚!”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洛家老宅,都为之剧烈一震!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青色的庞大灵力,从静室的地底喷薄而出,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咆哮着,盘旋在静室的上空!
安月白和姜曼昙同时闷哼一声,那股庞大的威压,让她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阵法,像两只渺小却坚韧的臂膀,死死地控制着那条狂暴的巨龙,不让它挣脱束缚。
“月溪!”洛听荷仰起头,朝着那枚在灵力风暴中剧烈旋转的铜铃簪,大声喊道,“就是现在!用你的意志,去接引它们!”
铜铃簪光芒大作。
苏月溪的意识,在簪内,感受着那股足以重塑山河的庞大力量。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她将自己完整的灵魂之力,全部释放开来,像一张温柔的、巨大的网,迎向了那条青色的灵力巨龙。
然而,就在她的灵魂之力即将与那股灵力接触的瞬间,一个带着一丝狡黠和戏谑的、空灵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洛听荷的耳中。
“喂,洛听荷。”
洛听荷一愣。
“在你把我拼回来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洛听荷强忍着心神的激荡,回答道。
“我有很多样子哦。”那个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有扎着羊角辫,会跟你撒娇耍赖的小时候。有穿着校服,看起来像个无害小太阳的失忆时候。还有……那个长着九条尾巴,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妖化的时候。”
“那么,问题来了……”
“洛大小姐,你最喜欢……我哪个样子啊?”
这个问题,像一道甜蜜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中了洛听荷的心脏。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那个跟在她身后,软软地叫着“洛姐姐”的小女孩,是她冰冷童年里,唯一的暖色,是她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珍宝。
那个在教室里,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的转校生,是她冰封了八世的心,第一次为之剧烈跳动的存在,是她笨拙地、纯粹地爱上的那个人。
那个在天台上,红衣似火,九尾遮天的妖狐,是她罪孽的具象化,是她痛苦的根源,却也……美得让她心惊,强大得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哪一个?
她最喜欢哪一个?
洛听荷看着那团即将凝聚成形的光芒,看着那股即将与自己爱人灵魂融合的庞大灵力,她忽然笑了。
那是在她经历了所有痛苦与悔恨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