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宣从车上下来,冲着李舶青招了招手。
谭岺疑惑,“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吗?”
顺着视线望过去,李舶青知道,他来了。
“找我的。”李舶青停住脚步,“你先回去吧。”
谭岺下意识叫住她,“什么人啊?不会找你麻烦吧。”
李舶青叫她不要多虑,“是朋友,放心好了。”
一辆漆黑色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确实显眼。
曼哈顿开始进入降温阶段,李舶青穿的外套很薄,风灌进衣领里,不由叫她打个寒战。
童宣朝李舶青一路小跑过来迎她,过程中还不忘友善提醒:“陈总他一直联系不上你,现在很生气。”
生气就对了。
李舶青拉开后座的车门上去,陈放正坐在里侧。细边的银框眼镜在漆黑的内饰中闪现冷冽的光。他还在电脑上处理工作。
车门一开一合,他想见的人出现了,他却迟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童宣站在不远处望风,车子内部是长久的沉默。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只剩下二人清晰的呼吸声。
合上电脑,陈放无言地坐在那里。
“没事的话我先回了,明天还有课……”李舶青的手摸上车门。
男人这时才转过脸来看她,镜片的反光下,衬托出他整张脸的五官既立体又叫人觉得可怕。陈放的五官很好看,但却是一张天生的冷脸,不做表情时,也总是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李舶青有时候真讨厌他这样。
“我不找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和我联系。”他没有用疑问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李舶青深呼一口气,正欲开口,男人一个欺身压过来。一只大手遏制住李舶青,另一只则腾出来解了胸前的领带。此刻,他恨不得在车里就要她。
“摘掉。”他的眼镜很碍事,却惜字如金。
李舶青懂他意思,半躺在后座的角落上,伸手替他摘掉了眼镜。
“为什么拉黑我?”男人掐住她的手腕,眼镜滚落在地。
李舶青手腕吃痛,露出一个不爽的表情,而后,她像长出獠牙的家猫,俯身抱住他,用力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上一口。
“因为你的未婚妻。”李舶青松口,手掌在他肩头滑过,“陈先生,你答应过我,不让我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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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龄人相比起来,李舶青的18岁要不同一些。
高考后,她对自己的成绩有十足把握,认为自己对a大胜券在握。于是马不停蹄地利用这个暑假前往京北,想利用这个时间积累些经验和生活费。当然,她的设想很美好。
没有履历,没有住处,李舶青在青旅睡过两个晚上就遭不住了。青旅人来人往的,她总是睡不安稳。
好在京北是大城市,有不少24小时开放的健身房。从二道贩子手中购买一个可进入的二维码只要一块五毛钱,她买一个,晚上进去健身,等到所有人离开,便在试衣间里关上门睡觉。
她面试的目标全部是较有名气的大公司,因为出色的外貌和足够的自信,即便很不符合规矩,也有几家的hr愿意和她聊上几句。
只不过大多都很不怀好意。
在遇到,“我们不招这么小的实习生,但是我郊外一套房子可以收留你”这样的话时,李舶青抄起眼前的咖啡,朝对方的脸上泼了过去。
她说:“你算什么东西?”
当时的陈放还未正式接替总公司的职务成为一把手,不过已在分公司上任许久。陈氏是家族企业,他从国外回来后做出的成绩一直很好。在京北,也已然成了风云人物。
路过那间会议室时,他听见有个青涩的少女声,在辱骂他的人事总监。
放在往常,男人从不会管这些事情。只不过,少女气冲冲拉开门冲出来,和他撞了个满怀。
对方抬眼看他,只是对上一秒的视线,仿佛就把他的魂勾走了。
“不好意思。”李舶青礼貌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她背后是天蓝色的双肩包,拉链上挂着早已过时的福娃吊坠。
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吊坠和她的马尾一起摇摇晃晃,荡进了陈放的心里。
夏天还没有到最炎热的时候,他却口干舌燥。
几天之后,李舶青又收到这家公司的面试邀约,并且,对方开出了一个月上万的实习工资,提供住宿。
即便害怕是杀猪盘,但还是不想放走这么好的机会。李舶青带着防狼喷雾来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的不是设想里想要报复她的hr,而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很有话语权的男人。
黑西装,一丝不苟的气质,和那张很好看,但不笑便很令人畏惧的脸。
“才十八岁,不上学了?”男人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备好的甜点和咖啡往她面前推一推。
李舶青正襟危坐,从双肩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水杯:“刚刚高考完,离开学还有一阵子呢。”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没到出成绩的时候吧。”男人看她不敢吃自己递过去的东西,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