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不安在胸腔里愈涨愈大,几乎要顶破喉咙。
终于,拨开最后一重人墙……
明桂枝好端端立在那儿,衣袂翻飞,恍若隔世。
赵斐顿步在鱼摊子前头,浅浅舒了口气
码头市集喧嚷如沸,似锅烧开的浓汤。
明桂枝捏着肉包,小口咬下,唇边半点油星也不沾。
卖包子的老妪掀开蒸笼,白雾腾起,几乎将“他”的人影吞没。
刹那间,赵斐仿佛被拖回豫东书院的学堂里。
彼时,“他”也是这般漫不经心,捧着包子慢条斯理地咬。
除非膳堂供桂花鱼的日子——那人定会第一个到膳堂,眼巴巴守着伙夫掀蒸笼。
否则,素包、肉包、笋丝包,轮换着啃,从不见“他”挑拣。
赵斐初时不解:明家掌着兵权,何至节俭于此?
后来才发觉,那人不过为了腾出手来翻书。
左手执卷,右手持包子,书页翻动间,午膳便用完了。
心头又泛起旧时酸涩。
他怨过。
既生瑜,何生亮?
偏偏这人还日日杵在眼前,怎叫人不恼?
但细细碎碎的妒意,最终化成恐惧。
他信天道酬勤。
信勤能补拙。
明桂枝固然天纵英才,可他赵斐资质也不差。若他勤奋刻苦,日拱一卒,总该功不唐捐。
然而……
晨起背书的是“他”,持卷不懈的也是“他”。甚至,吃最爱的桂花鱼,“他”都要先背完一段注疏。
却原来,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律,他也逊“他”一筹。
赵斐想着想着,品出几分荒诞与无奈。
鱼郎的刀背“啪”地拍在案板上,惊得他眼皮一跳,终于回神。
“允、喂!表兄!”
明桂枝先唤的他。
赵斐不安稍稍缓解,但仍带着警觉,朝着“他”快步走去。
明桂枝递来一个包子,眼角弯成月牙:“可用了膳?”
赵斐不接,目光投向飞羽。那侍卫几不可察地点头,他才重新看向眼前人。
“不怕有毒?”赵斐倾身,唇几乎贴上那人耳廓,“你可知,此刻有多少人盼你死?”
“包括你?”明桂枝挑眉。
赵斐呼吸一滞。
“说笑罢了,”明桂枝莞尔,掌心在他肩头一拍,“世人都道赵明两家势同水火。若我死了,头一个被疑的便是你。”
赵斐细细打量他眉梢眼角,眸色愈沉。
“所以啊,”明桂枝迎上他目光,轻声道,“这世上最不愿我死的,反倒该是你。”
“你明白就好。”
“放心,摊子是随手指的,包子是随便拿的。纵使有人要下毒,总不能毒翻整个市集。”
“那你多吃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