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眼角余光瞥赵斐,只见他闭目屏息,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好个会装相的,明桂枝暗啐。
眼下这出戏,要她独个儿唱全本了。
明桂枝蜷身爬到船舱边,身子一抽一抽抵着墙角,艰难抬头,牙关咬得发颤。
“冤有头,债有主,你、你总该让我做个明白鬼……究竟、究竟是谁要我的命?”
老曲头搓着铜哨子:“明大人,您要索命报仇……”他俯身,鱼腥气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找裕王殿下去。”
“裕王?”
“对,”老曲头死死盯她,“裕王的阎王帖,咱可不敢不接。”
明桂枝正要高呼,却戛然而止。
——老曲头肩头喷血,窜出半截剑尖。
原来,赵斐的剑早藏板缝间,此刻寒光乍现,如银鲤跃波,反手一拧剑,生生切断老曲头右臂。
“嗷!”
老曲头惨叫。
断臂砸在舱板,血滋往四处,指尖犹自抽搐、蠕动。
明桂枝本应假装的痛呼,此时倒成了真哆嗦。
赵斐踩着血沫子过来,剑尖刺入老曲头伤口。
“好大的胆子。”
护卫们鱼贯而入,靴底踩着满地鱼羹、菜肴,映着烛光,恍若天神踏星河。他们动作娴熟,在舱内游走穿梭。手起绳落,不过几个吐纳间,贼人已如端午的粽子,被捆得结结实实。
赵斐俯身,身影笼着老曲头。
“毒害命官,还敢攀诬裕王?”剑锋又进半寸,“说真话,饶你一死。”
老曲头瘫在墙角,断臂处汩汩冒血。
他咬了咬牙,赌咒发誓起来:“天地可鉴,若非裕王指使,又岂会独独放过赵大人你?”
“胡说!”
“杀朝廷命官是死罪,横竖都是死……”他啐出口血沫,“我何不把您也送上路?偏要大费周章,先迷晕赵家人,来洗脱你的嫌疑?”
赵斐怒极反笑:“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长剑轻轻一抖,血珠溅在舱板上。铜哨子的残绳应声而断,剑锋掠过老曲头喉咙,划出半深不浅的红痕。
“最后一次。”他声音轻得像雪,“谁指使的?”
老曲头面如死灰,身子抖如筛糠,突然扑通跪地,带着哭腔嘶喊:“我说,赵大人,我说!真正的幕后黑手是……”
赵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终还是剑锋微偏,放他挣脱。
众人都凝神细听,却电光火石间,老曲头捡起掉落地上的铜哨子,猛地一仰头,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哔——哔!”
哨声撕开凝重的空气,凄厉如鬼泣。
“嗖!”一箭插入舱梁。
几乎是同一瞬间,接连“嗖、嗖、嗖”几声,箭陆续射来。
箭镞带着熊熊烈火,火势迅速蔓延。
紧接着,“轰隆、轰隆”巨响,船舱各处传来猛烈爆炸声,整艘船都剧烈摇晃起来,随时被撕成碎片。
原来,船上早被安置了火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