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看。”她将竹竿摆在地上,用麻绳比划着,“水的力量,是有方向的。这是水的流向,这是叶片的迎水面……”
她开始讲解,从水流的度讲到受力分析,从叶片的角度讲到能量转换,深入浅出,通俗易懂。那些围观的人,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听着听着,竟有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新水车转得那么快!”
言官李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用这个问题难住陈巧儿,却没想到她讲得比那些老工匠还清楚。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几个衙役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须皆白,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气度不凡。
周大人一见此人,脸色大变,连忙迎上前去:“老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巧儿心中一动。她听七姑说起过,鲁大师在沂州有一位旧友,姓苏,曾是朝廷的工部侍郎,致仕后隐居乡里。莫非……
那老人摆摆手,径直走到陈巧儿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是陈巧儿?”
“正是。”
“鲁大友临终前,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老人缓缓道,“信上说,他收了一个女徒弟,天资聪颖,青出于蓝。他说,若有朝一日这女徒弟遇到难处,请我务必照拂一二。”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言官李大人:“李大人,你既是来查案的,不妨看看这封信。这是鲁大友的亲笔,笔迹你应该认得。”
言官李大人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局面彻底逆转了。
有苏老大人作证,有鲁大师的亲笔信,陈巧儿的师承再无悬念。至于那“有伤风化”的指控,在花七姑那一曲之后,已经成了笑话——人家两个女子清清白白互相扶持,碍着谁了?
周大人当众宣布,明日将严查李员外诬告之罪。李员外的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人群渐渐散去。陈巧儿和花七姑并肩站在州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
“谢谢你,七姑。”陈巧儿轻声说。
“谢我什么?”七姑微微偏过头。
“谢谢你那一曲。”陈巧儿说,“唱得真好。”
七姑的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去。
苏老大人走过来,看着她们,目光温和。
“你们两个,不容易。”他说,“鲁大友没看错人。”
陈巧儿忽然想起什么:“老大人,您怎么知道我们今日有难?”
苏老大人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处。
陈巧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街角处停着一辆青帷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但站立的姿态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那是……”陈巧儿心中一动。
苏老大人轻声道:“将作监的使者,奉旨巡视天下工匠。他在望江楼外看了三日,在城郊水车旁看了两日。今日之事,他也从头看到了尾。”
陈巧儿怔住了。
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街角。
她忽然意识到,更大的舞台,正在向她招手。
而那个消失在街角的马车里,会不会有人正掀开车帘,回头望她?
夜深了。李府后院的密室里,灯火昏暗。
李员外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
“事情办砸了。”黑衣人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是卑职无能。”李员外满头大汗,“只是那两个女子太过厉害,又有苏老大人作证,卑职实在——”
“够了。”黑衣人打断他,“汴梁那边,已经知道这里的事了。那位大人说了,这两个女子留不得。”
李员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人的意思是——”
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等着。用不了多久,会有人来收拾她们。”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窗外,一只夜鸟惊起,扑棱棱飞向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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