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克里特空洞外围,盗洞客的临时聚集地。
旷野的风比城区更加凛冽,毫无阻挡地呼啸而过,卷起地表的沙尘与残雪。
一堆用废旧金属桶改造的篝火在风中顽强地燃烧着,跳跃的橘红色火焰照亮了周围几张用粗糙木板钉成的长凳,以及凳子上几个裹得严实的身影。
医者坐在离火堆稍近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个边缘有些磕碰的金属杯,里面是从架在火上的小锅里舀出的,热气腾腾的简易蔬菜汤。
他穿着厚重的防寒外套,磨损严重的毛领高高竖起,几乎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疲惫却锐利的眼睛。
周围坐着五六个同样风尘仆仆的盗洞客,面前的简易小桌上散落着能量棒,压缩饼干和几罐打开的,标签模糊的罐头食品。
“医者,汤还够热吗?再来点?”
一个脸上有道陈年疤痕,身形精悍的中年盗洞客探身,将架在火边的汤锅往他这边推了推,
锅里的汤汁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够了。”
医者摇摇头,声音透过厚厚的衣领有些闷。
他又喝了一小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短暂地驱散了从四肢百骸渗入的寒意。
旁边一个年纪更轻,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盗洞客咧开嘴笑了笑,火光在他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跳动:
“大过年的,医者,别这么见外嘛。咱们这荒郊野外的,也就这点热乎东西能算个‘年味儿’了。”
医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又喝了一口汤。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投向更远处的黑暗。
那里,克里特空洞那巨大而狰狞的入口,在沉沉的夜色中只是一个更加深邃黑暗的轮廓,仿佛巨兽张开的嘴,散着无声的威胁。
而越过空洞入口,在遥远的地平线方向,新艾利都的璀璨灯火连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带,
与这边荒凉冷寂的黑暗形成刺目的对比,像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他望着那片光带,望了很久很久,久到手里的汤都慢慢变温。
篝火噼啪作响,其他人低声交谈着空洞里的见闻,抱怨着天气,或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些声音在他耳边飘过,却似乎没有真正进入他的意识。
“我……”医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风声暂歇的间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视线依旧没有从那片光带上移开,
“……想去零号空洞那边走走。”
几个盗洞客都愣住了,交谈声戛然而止。
中年盗洞客皱起眉头,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这……医者,大过年的,零号那边……是不是太晦气了?而且晚上那边更不太平。”
零号空洞,那是连胆大的盗洞客都会心生畏惧的死亡禁区。
年轻的盗洞客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中年人的手臂,眼神里带着不赞同。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地坐在阴影里,用匕削着一块木头的壮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火光映出他满是胡茬的脸。
他没有看医者,只是盯着手里逐渐成形的木块,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说:
“医者想去,我们就陪着去。人多,有个照应。”
“是呀是呀,”
年轻盗洞客立刻附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走也好,活动活动,总比一直坐着烤火强。热闹一点嘛,就算去零号‘门口’看看‘风景’。”
医者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缓缓扫过围坐在火边的这几张熟悉的脸孔。
他们脸上有担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无条件的信任和陪伴。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烟火味的空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人迅而默契地起身,前往,
到达零号空洞盗洞客聚集地外围时,这里比克里特那边更加冷清死寂。
只有两顶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帐篷孤零零地扎在背风处,从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光,
大概是其他盗洞客队伍留下的观察哨,或者干脆是空的。
医者没有走向帐篷,而是径直来到了这片临时营地的最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
他停下脚步,沉默地望向那个巨大的,如同世界伤疤般的空洞入口。
那是一个极其不规则的空间裂口,边缘呈现出能量剧烈撕裂后的锯齿状,不断闪烁着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色或紫红色能量荧光,像垂死巨兽伤口处流出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