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的第二天清晨,新艾利都的天空像一块浸湿的,忘了拧干的厚重铅灰色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缺乏阳光的冬日早晨,光线吝啬而浑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寂静。
平日里的车流喧嚣似乎也被这假期稀释了大半,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得像隔了好几层墙壁的零星声响。
对空六课的办公室内,照明系统自动调节到适合晨间的柔和亮度,驱散了窗外带来的阴沉感,
但空旷的工位和过于安静的空气,反而凸显出一种不同于往日忙碌的,略带冷清的氛围。
浅羽悠真今天到得出奇的早。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来就精准地把自己“投放”进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里,然后开始抱怨晨会。
此刻,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能俯瞰部分城市街景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办公室,身影在均匀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手里拿着一罐已经喝了一半的罐装黑咖啡,指尖缓慢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罐身,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窗玻璃映出他有些模糊的侧脸,惯常挂在嘴角的那抹慵懒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似乎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让他的金色瞳孔也显得比平时黯淡几分。
云澈推开办公室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刚刚结束晨间的适应性训练,顺路过来取一份忘在抽屉里的个人训练记录。
他的脚步很轻,但浅羽应该能察觉到,他的感知向来敏锐。
然而,浅羽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下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来了”,
便又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仿佛凝固了的城市景象,没有开口,
云澈没有听见没有那句熟悉的“哟,来的好早啊”。
这种异常的安静让云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走到自己工位,拉开抽屉取出东西。
整个过程中,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浅羽偶尔拿起咖啡罐,吞咽时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月城柳走了进来,樱花粉色的长今日简单束在脑后,耳垂上的沙漏耳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里拿着值班交接的记录板,紫色的眼眸快扫过办公室,在看到窗边的浅羽和工位旁的云澈时,
微微愣了一下,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不止一个人在。
“早。”
她温和地打招呼,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浅羽君今天这么早?这可不像你。”她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放下记录板。
浅羽悠真这才缓缓转过身,靠在窗沿上。
他举起咖啡罐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扯出一个比平时淡得多的笑容:
“啊……醒了就睡不着了。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微哑,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
月城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那点异样,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语气如常:
“云澈也来了?是落下东西了吗?”
“嗯。”
云澈应了一声,将训练记录本收好,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浅羽身上,带着冷静的观察。
浅羽悠真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浅羽悠真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罐,指尖在拉环处无意识地刮擦。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远处高楼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僵硬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