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岔道口拐出来,主街的灯火扑面而来。
云澈走在星见雅身侧,步伐稳定,姿态如常。
但他的脑海里,怎么也停不下来。
苏念的事。
旧厂区报告的事。
那个白衣人的事。
还有那盏油灯,那张旧桌,那滴始终没有落下的墨——
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着,转着,转着。
转得越来越快。
转得他开始头疼。
起初只是轻微的钝痛,像有人用指节轻轻按压太阳穴。
但随着思绪越转越快,那钝痛开始蔓延,从太阳穴扩散到整个前额,再到后脑,最后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胀痛。
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深处,拼命想要浮上来。
又像有什么东西被锁在深处,拼命想要挣脱。
他不自觉地蹙了一下眉。
步伐没乱,姿态没变,但那一瞬间的蹙眉,还是被身侧的人捕捉到了。
“云澈。”
星见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平直,没有起伏。
云澈侧头看她。
她停下了脚步。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黑色的丝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轮廓。
赤红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专注地聚焦。
“头疼?”她问。
云澈顿了顿。
他想说“没事”。这两个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可以不用思考就脱口而出。
在过去,在那些数不清的任务间隙,在那些受伤后独自撑着的时刻,“没事”就是他唯一的答案。
但此刻,看着星见雅那双沉静的红眸,那两个字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有一点。”他说。
星见雅看着他。
没有说话。
就那样看着。
几秒后,她开口,语气依旧平直,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刺:
“你在说谎。”
云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全身都在说‘不舒服’。”她顿了顿,难得地加了一句修饰,“就差把‘我不舒服’喊出来了。”
云澈沉默了。
他知道星见雅观察力惊人,但没想到细致到这个程度。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本应让他警觉,让他戒备。
但此刻,站在六分街温暖的灯光下,面对那双赤红的眼眸,他却只觉得—
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装了太久、撑了太久之后,忽然想卸下来一会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