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领口比她的脖子宽出一截,露出里面白T恤的边。
她侧着身,把马尾拆了拢起来,皮筋绕两圈——不满意又拆了。头散下来披在肩上,她把碎掖到耳后,又拢起来,皮筋绕三圈。
她没现他醒了。
方以正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
他看见她对着镜子微微侧头,从左边,到右边。
她把马尾往上推了推,又往下拽了拽。抬起手指尖梳过尾,把几根不听话的碎顺进去。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她后颈上。
那里有一层细细的绒,平时看不出来,太阳一照,像蒙了一层浅金色的雾。
那些绒毛短短的,软软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它们就轻轻动一下,像水面上浮着的最小的涟漪。
他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人为什么需要呼吸。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那层浅金色的雾被自己吹散。
姐姐忽然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醒了?”
他没说话。
她把马尾扎好了,转过身来走近两步弯下腰看他。
“赖床?”
姐姐的脸离他很近。
她眼睛里有细细的光,像冬天的湖面结了薄冰,太阳照在上面,亮晶晶的,但不太晃眼。
睫毛翘翘的,不浓但每一根都清清楚楚,像毛笔尖轻轻勾过一笔。
眉毛不粗不细,不修也整齐,从眉心慢慢淡出去,淡到太阳穴那边就几乎看不见了。
姐姐的下眼睑那里,笑起来会挤出两道细细的卧蚕。
但她现在没笑,只是看着他,所以卧蚕很安静地伏在那里,像两弯月牙还没有亮起来。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
“没赖床。”
姐姐直起身,没戳穿他。
“起来,待会上学要迟到了。”
她走出去,马尾在脑后轻轻一晃。
方以正慢慢坐起来,看着门口姐姐远去的背影。
那一整天,他在课堂上走神。
老师让写“我的家”,他握着铅笔,在草稿本上写了爸爸、妈妈。
又在下面空白的一行写上我,后面紧挨着两个字姐姐。
又划掉了。
他不知道怎么把一个人写进作文里。
但他知道姐姐给他削的苹果皮从来不断,长长一条垂下来,像春天垂到水面的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