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写作业的时候左手会压着本子边,压得很平,一点褶皱都没有。
姐姐吃完饭会把碗筷轻轻放下,不像他把碗往桌上一顿,咣当一声很响。
他写不出来。
他只会看。
后来他学会了扎马尾。
起因是姐姐的皮筋断了。
那天早上她翻遍了抽屉,头披散着,表情有点急。
方以正站在门口,把自己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蓝皮筋撸下来——那是姐姐觉得褪了色、不要的一根皮筋,递过去。
“你会扎吗?”
姐姐蹲下来跟他平视。
他不会。
但他想学。
姐姐把梳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手心又开始出汗。他把梳子攥得很紧,木柄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
方以正站在姐姐身后。
她的头披下来,比他想象的更长一些,尾搭在肩胛骨上,微微向内卷。
他抬手时手指碰到她后脑勺的旋,那里有一小撮头长得不太听话的翘着。他轻轻按了一下,没按下去。
他用梳子从头顶梳到尾,学着姐姐梳头的样子,梳得很慢很生疏。
第一下头缠住梳齿。他停下来,用手指一根一根解。姐姐没催。
第二下,顺了。
他把所有头拢到手里。她的头比看起来多,满满握了一把,有点滑,总有几缕从指缝溜走。方以正手小,他拢了三次才拢齐。
然后上皮筋。
第一圈松了。他紧一紧,姐姐的尾被他扯得扬起来。
第二圈紧了。他就又松一松,皮筋在手指上打了个滑。
第三圈。
他把皮筋绕上去,手指穿过那圈蓝色拉紧,再绕一圈。
好了。
马尾歪了一点,偏左。有几根碎没拢进去,散在耳后。
但他觉得扎好了。
姐姐对着镜子侧过头,没说话也没拆。
方以正想着,等他长高长大,他就能帮姐姐扎更好看的马尾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人长高长大后,会学会很多事,会不再需要把皮筋绕三圈才能扎紧。
而多年以后的方以正仍然记得这一天。
记得阳光从她后颈的绒上流过。
记得皮筋在手指上绕了三圈。
记得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人,看完之后,便再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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