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征辟曹操不久,天子决定在西园成立一支新军。新军统帅部共设八校尉,以上军校尉宦官蹇硕为首,便是连大将军何进也处处受此人掣肘。
自袁湛之前为何进提出了离间十常侍集团的计策之后,何进依言拉拢了郭胜,并且向天子上奏赏赐韩悝、段珪二人。
只是何进心有芥蒂,还是留了余地,上奏之时并没有给段珪二人求得太多赏赐,以至于张让等人虽然心有不忿,却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反倒因为何进这样异常的行为心生警惕,私下里进一步拉拢韩、段二人。
袁湛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正与袁绍、曹操等人在北猎场狩猎。眼下已经到了秋天,林子里的猎物渐渐地躲了起来,不如往常好猎。
他骑着黑马,待曹操与他说毕,不禁蹙了蹙眉:“我本欲劝大将军顺陛下之意,具表厚赐此二人。不意大将军不奏则已,奏之,竟赐些蝇头小利。”
待用力拉满了手里的劲弓,袁湛语气微冷:“非但未能收拉拢二人,引发张、赵等人怀疑之效,反令张让之流有所察觉,此非打草惊蛇?”
袁绍与袁术一并在另一头打猎,这时候身边没有侍从跟随,唯有曹操一人,因此袁湛说话便也不再那般小心,反倒流露出几分埋怨之情。
曹操自是与他所感一般,放下手里的弓,叹息道:“非但打草惊蛇,反倒是便宜了彼二人。”
袁湛射出一箭,将不远处的野兔射了个对穿,与曹操一同缓缓驱马过去。
“前些日子我向大将军进言,冀解并、豫之急。然大将军刚上其书,便为张让谗于陛下,尽遭驳回。今朝廷将遣下军校尉鲍鸿讨黄巾,然我闻此人少勇寡谋,贪财而怯事,恐难胜此任。”
曹操道:“今十常侍窃据朝政,此事先前本初已早料之。然大将军屡战屡败,若长此被动,恐真为十常侍所制,反居其下矣。”
那蹇硕眼下被封为上军校尉,不仅实际上统领西园新军,大将军何进所统领兵力皆归属于他。
这旨意下来之后,何进气急,在府中大发雷霆。袁湛那时方才知道何进向天子上奏封赏韩、段二人之事,心中有些许郁闷,并未与其他人一般或献言或宽慰。
此次出来狩猎,便也有散心之意。
他目光偏移,慢慢落在不远处细微晃动的草丛,搭上羽箭正准备射去,就见前面跌跌撞撞奔出个人影来。
袁湛先是一怔,随即与曹操相互看了一眼,一齐走近查看。
此处虽然是猎场,但并非被圈定,普通百姓也可入内狩猎。而且这个猎场又很靠近洛阳城,因此袁湛只当他是寻常猎户。
曹操首先发话,问道:“你为何人?何以匿于草丛之中?”
那人立刻拜伏在地,惊声道:“二位君长切勿杀我!小人实无冒犯之心。”
许是曹操骑在马上,此时又颇有威仪,因此那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的身份。袁湛翻身下马,走到那人身前,轻声道:“你可起身回话。我等不过初见你,略感疑惑。”
那人犹豫片刻,便立刻起身。只是垂首不敢直面。
曹操继续道:“若无事端,你可就此离去。”
袁湛见那人好似猎户打扮,却又面黄肌瘦,不禁问道:“你乃居附近之猎户?”
那人立刻答道:“回君长,小人确是。”
袁湛奇怪道:“既是猎户,来此猎场,必为狩猎。何以不见你携弓箭而至?”
此人身子下意识往下弯了弯,嗓音有些发涩,轻声道:“小人原亦有弓矢,然前几日不慎坠崖,伤折手臂,尚未痊愈,力不能引弓。今妻儿饥馁难耐,故入此山寻些野菜充腹。”
曹操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只是叹道:“此地新遭黄巾劫掠,饥民环集入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何从挖得野菜?”
袁湛垂目在那人垂下的手上看了半晌,转身将马背上驮着的猎物提了过来。因着他与曹操这般一路过来,一边说话一边寻找猎物,不时分心,并没有太多收获,袋中仅有几只野鸡野兔之类的。
曹操并未阻拦,见袁湛将略重的袋子放到那人面前,说道:“既有妻儿,便携归与他们充腹。或换些银两,暂渡此厄,另寻生计可也。”
眼下平民百姓便是粟米都难食到,更别说是肉了。倘若有一技之长,或可打猎谋生,可丢了求生之技,便陷入生存困境。
更别说家中还有妻儿需要养活。
那人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在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跪下,连连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