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宁的目光从雇主的迷人下颌移至一百美金,他已经收回手,只剩一张孤零零的纸币放在桌上。
“我以为你拿到胸针后,处境早就变了,Wynne,别再让我看到你乘坐公共交通上下班。”
沅宁张了张嘴,伸手将一百美金拿到手里:“您真慷慨,但是我并不打算将胸针变现。”
伊莱亚斯挑眉,感到诧异:“为什么?你现在正过着流浪汉的生活。”
“我可以重新赚到很多钱,但伊莱亚斯,那枚胸针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沅宁唇角扬起甜美的笑,“那是你的初吻。”
周六早晨,八点二十五分,黑色的宾利准时滑入沅宁公寓楼下的临时停车区。
车窗降下,后座的伊莱亚斯·凡·德·伯格穿着沅宁昨日为他挑选的浅燕麦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一件羊毛针织衫随意搭在肩上。
旋转玻璃门转动,Wynne走出来,伊莱亚斯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却又巧妙地把握了分寸,身上唯一显眼的配饰是腕间那块黑色皮质表带的方形腕表,线条硬朗,与她身上柔美的东方气质形成微妙反差。
伊莱亚斯很少有机会欣赏东方女人,Wynne是第一个。
查尔斯为她拉开车门。
“早上好,老板。早上好,查尔斯先生。”她声音甜美,带着晨起的活力。
一股清冽的、带着一丝绿意和柑橘前调的香气随之涌入,与她昨夜的甜香不同,表现出的气质也不同。
看来她为见亚历山大·清川花了心思。
那么,她每次见他时出现的甜香,是否也是一种设计?
伊莱亚斯在她坐定后,才几不可查地颔首:“早。”
车辆平稳启动,汇入曼哈顿周末仍然拥挤的车流。
伊莱亚斯心口莫名烦躁起来,她身上的陌生香味,盖过了她从前应有的气味,他习惯的气味。
她只是将香水从红莓换成了高田贤三的风之恋,这是男香,柠檬、柚子、薄荷和水生调,就像一阵清凉的微风,她用这样的香水,彰显这样的自己,显然不是为了见他。
所以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入侵。
Wynne坐下了,他旁边的汽车座椅凹陷下去一块,她穿着适合高尔夫球场的短上衣和弹性短裙,粉色面料极其凸显大腿上的漂亮肌肉,小腿则用白色长袜包裹,裸露出圆润的膝盖。
伊莱亚斯收回视线,Wynne正在朝他微笑。
“老板,您真的穿了我为您挑选的那双皮鞋。”
伊莱亚斯垂头,那是一双磨损得相当得当的皮鞋,出于他的着装顾问提出的某种风格要求,他接纳了这双皮鞋。
但钻进他鼻子的气味……扩散力温和的香水只是为了自己或亲近的人而穿,向来不会一下子猛烈宣告全场。
他头靠在头枕上,缓缓侧头看她,眼皮抬得疏懒:“Wynne,你坐过来一点,靠我近一点。”
第22章
伊莱亚斯今天与一位来自欧洲的工业家族继承人有一场关于新能源投资的关键会谈,这是他来此的主要目的。
继承人名叫奥利弗,他传统、保守,与凡·德·伯格家是世交,但对伊莱亚斯在华尔街的激进手段有所抵触。
当宾利驶入WingedFoot那条被百年橡树拱卫的私人车道时,沅宁的眼睛开始一刻也不眨地观察这里。
车轮碾过精心铺设的碎石路,而她正乖巧地坐在雇主身旁。
虽然不知道伊莱亚斯为什么要叫她坐得近一些,但她照做了。
但伊莱亚斯很失望,全程,她很守规矩,尽管靠得这么近,今日却未曾做出冒犯举止。
临下车前,沅宁突然把手机递给伊莱亚斯,伊莱亚斯感到不明所以。
“老板,待会儿我与亚历山大·清川对话的时候,您帮我拍张照,记得把我们两人的正脸都框进去。”
“不。”伊莱亚斯冷薄的双唇中间只吐出一个音节。
沅宁就知道他有点难搞,但她早就做好了撒娇的准备。
她屁股往他那儿又蹭了蹭,两只手抓住他的单只手臂:“求求你了,伊莱亚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
“Wynne,”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本来这是一种警告。
他能清晰地感知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些刻意放大的撒娇,那些隐藏在柔弱面孔下的狡猾,还有那不顾一切的、灼人的野心。
“就一张照片嘛……”她是极懂撒娇的,“不要那么小气呀。”
伊利亚斯紧抿着唇,伸手接过她的手机,表示同意。
沅宁有巨大的喜悦漫上心头,但又怕惹着他,便没有欢呼出来,而是又乖巧地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
伊莱亚斯则将视线落到她的后脖颈。
俱乐部的主楼是低调的,带有殖民时期风格的白色建筑,没有任何炫目标识,无声诉说着其悠远的历史。
这里没有喧哗,只有一种被财富和历史沉淀压实了的寂静。就连空气中弥漫的,也是刚修剪过的草浆清冽微涩的气息,混合着雪松林的木质调香气。
穿过主楼,广阔的球场在眼前豁然展开。这并非一片温顺的、一览无余的绿地,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充满策略性的绿色棋盘。
这里有果岭、沙坑、水域与林木,偶尔一汪深蓝色的池塘像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天空和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