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隆生早就对熙蒙的穿搭感到糟心了,六个孩子,就阿威和熙蒙的审美最差。阿威是因为热衷锻炼,所以常年只穿纯棉衣服,吸汗和通透性又良好,为了保持战斗力而放弃时尚度,傅隆生理解并十分欣赏。而熙蒙就纯粹是没有审美又懒惰!乱糟糟的头不知道打理,糟心的格子衫穿了好几年也不知道换,成日沉迷电脑也不爱动弹。傅隆生有幸看过一次熙蒙的衣橱,内裤穿了3四年还依旧穿着——尺寸都小了也不知道。那一次傅隆生勃然大怒,回头就把熙旺找过来臭骂了一顿,让他好好管管熙蒙,一天天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这么下去他这个干爹得去给熙蒙哭坟!
已经包揽了不省心弟弟洗衣工作的熙旺被骂得自责不已,于是又将熙蒙房间的打扫,个人形象的维护,身体健康的监督以及私人用品的换新也一并承包了,从一个贴心的哥哥沦落为操心的老妈子。
熙蒙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心里却炸开了烟花。他再看那画像,顿时觉得那西装笔挺的模样顺眼极了,那耳夹性感极了,那眼镜禁欲极了——这哪里是骚包意大利佬,这分明是英俊潇洒、魅力四射的奇迹小蒙本人啊!
“那我们现在就出吧!“熙蒙“啪“地合上画册,兴奋得从沙上弹起来,赤脚在地板上蹦跶,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关注的金毛犬,“别学什么破化学了!去买衣服!现在!立刻!马上!“他扑过去,不由分说地拽住傅隆生的手臂,力道大得将对方从沙上拉起来。傅隆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中的钢笔滚落在地毯上,在米白色的绒毛上划出一道墨痕。
傅隆生:“……”顺便再重新买一套地毯。
大丸札幌店,傅隆生拿着手机给熙蒙找衣服,他前些日子瞧见一个明星,气质身材有些像熙蒙,正好他的一身装造都特别好看,便存了不少,如今拿出来交给店里的服务员,让她们按照相似的款式来配备。
“试试这套。“傅隆生抬眼,将手机递给垂手站立的导购。熙蒙正百无聊赖地扯着身上那件褶皱的格子衬衫,闻言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跟着导购进了试衣间。熙蒙掀帘而出的那一刻,傅隆生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眼前的少年像是被重新浇筑了金身。宽松的运动裤被换做了高腰的西裤,裤线笔直如刀,一路延伸上去,将那原本被遮掩在邋遢布料下的长腿勾勒得惊心动魄。肩线被垫得恰到好处,宽肩窄腰的倒3角比例瞬间撕碎了之前“五五分“的错觉。熙蒙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镜中的他,从那个窝在沙上打游戏的颓丧青年,骤然蜕变成了某个世家出走的小少爷,连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杏眼,都在顶灯的照射下流转出琉璃般的光彩。
“转一圈。“傅隆生放下杯子,杯底与玻璃茶几相触,出清脆的“叮“声。
熙蒙耳尖微红,却还是依言转身。衣摆翻飞如鹤翼,腰肢在束紧的剪裁下呈现出令人喉头紧的弧度。傅隆生的目光像实质化的手指,从肩颈一路丈量到脚踝,最终满意地颔:“包起来。“
一套又一套。藏青色的丝绒西装像是将夜色裁剪成了衣裳,穿在熙蒙身上时,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瓷;驼色的休闲款则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南法的葡萄园里走出来,带着晨露的清新与慵懒。熙蒙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每一次掀帘都是一次蜕变,像是璞玉被细细打磨出温润的光泽。
“傅先生,这几套都要吗?“导购小姐抱着衣堆,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惊叹。
“全都打包。“傅隆生抽出钢笔,在配送单上写下地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干脆利落,“现在就穿这套黑的走。“
熙蒙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面料挺括得像是第二层皮肤,将少年人那股子青涩的锐气完美地包裹在成熟的剪裁里。他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这是傅隆生刚才随手从配饰柜上拿起来给他试戴的,镜框冰凉,却莫名烫得他耳根热。
“您的父亲对您可真好,“一旁负责打包的侍者将纸袋递过来,眼神在熙蒙那张被西装衬得愈俊美的脸上流连,“眼光也独到。“
熙蒙接过袋子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镜片后的杏眼弯成月牙的弧度。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像是裹着蜜糖的丝线,又黏又软地缠绕上来:“不是父亲——是干、爹。“
那声“干爹“被他咬得百转千回,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小猫伸出的爪子,轻飘飘地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侍者愣了一秒,目光在傅隆生那身价值不菲的深灰色大衣与熙蒙那身明显是精心搭配的行头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赤裸裸的艳羡,像是在看一件被顶级收藏家珍藏的瓷器,又像是看着一只被主人精心喂养的、娇贵的波斯猫。
可恶。侍者在心里咬碎了牙。为什么骚扰她的只有地铁里散着狐臭的秃顶老头,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能找到这样一台经典款式的法拉利——银灰色的鬓,沉稳如山的气质,还有那副一看就历经风霜却依旧俊朗的眉眼。这简直是恋老癖患者梦中的sugardaddy,是行走的大众情人。
傅隆生对这类目光早已免疫,他接过购物小票,指尖却在接过一张折迭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时顿了顿。侍者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傅先生……如果您在札幌需要导游,或者……“——在恋老癖格外盛行的日本,傅隆生就是经典款式的法拉利,如果傅隆生愿意,会有无数的年轻女性自告奋勇嫁给他,伺候他,然后送走他,继承他的遗产。
“他不需要。“熙蒙眼疾手快,一把抽走那张纸条,看也不看地揉成一团,顺手塞进了傅隆生的大衣口袋。他笑得人畜无害,手指却在大衣布料上收紧,像是要将那张纸连同某种可能性一起碾碎。
接下来的行程,傅隆生每在一个专柜驻足,都会有各式各样的目光黏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纸条——塞在茶水的杯垫下,夹在信用卡的签名夹里,甚至有人直接大胆地递到他面前,熙蒙咬牙切齿道:“这厚度都能钉成书册了。“
熙蒙气鼓鼓地将那些纸条统统扔进路过的垃圾桶,他一边扔,一边用余光偷觑傅隆生的表情,见那人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便烧得更旺。他恼的是傅隆生在外面招蜂引蝶,更恼的是自己——明明也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怎么就没有不长眼的人给他塞半张纸条?他就看起来那么没有市场?
傅隆生看着熙蒙那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样,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在店里千回百转的叫他“干爹“,是个人都知道他是被包养的小甜豆,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当着金主的面给金丝雀递纸条?
熙蒙又去理店修剪了头,理店里弥漫着柑橘与雪松混合的香气。理师的手指穿梭在熙蒙的间,剪刀开合间,那些乱糟糟的碎纷纷扬扬落下,像是被剪去的过往。型被吹出了蓬松的层次,额前的碎被精心地打理成慵懒的弧度,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被金丝眼镜衬得愈清亮的眼睛。
熙蒙从旋转椅上站起身,镜中的自己陌生得耀眼。黑色西装包裹着劲瘦的身形,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是刚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他迈出店门的那一刻,迎面走来的两个女高中生瞬间红了脸,捂着嘴小声尖叫。
熙蒙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度翘了起来。他得意洋洋地瞥向傅隆生,像是一只终于开屏的孔雀,渴望得到一句夸奖,或是至少一个惊艳的眼神。然而傅隆生只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尾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打量。
那目光瞧得熙蒙心头火起。他猛地跨前一步,在傅隆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臂已经强势地揽住了那截劲瘦的腰肢。大衣触感柔软,却遮不住底下肌肉的紧绷。熙蒙低头,当着那个正欲上前搭讪的高中生的面,精准地吻上了傅隆生的脸颊。
“啵“的一声轻响,在喧嚣的街头格外清晰。
少女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红晕从期待变成了尴尬,最终化作一声惋惜的叹息,转身离去。
熙蒙却在这时委屈又愤怒地质问: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吃醋?
傅隆生抬手,用拇指擦去脸颊上残留的口水渍,动作慢条斯理。他抬眼看了看熙蒙那副炸毛的模样,又瞥了眼街边亮起的霓虹灯,难免烦恼熙蒙难伺候,终于失了耐心:熙蒙,你要再闹,我们现在就回公寓。
回、回去?熙蒙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精心装扮的行头,又摸了摸刚做好的型,像是看着即将被收走的糖果的孩子,嘴唇抿成一条委屈的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还没玩够,舍不得就这么回去。他瘪了瘪嘴,手指揪住傅隆生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了下来:……我不闹了。
傅隆生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却被熙蒙拽住了衣角。少年指着街对面电影院外立面的巨型海报,眼睛倏地亮了:干爹,你看那个!
海报上,一个头上插着两根彩色羽毛的男人侧身而立,眼神锐利如鹰,背景是漫天黄沙。那是某部武侠片的重映海报,那个演员正是之前傅隆生给熙蒙挑穿搭时参考的对象。傅隆生还从海报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袍的老头,模样瞧着与自己也有着几分相似。
你看他像不像我?那个老头像不像干爹你?熙蒙凑过来,呼吸喷在傅隆生的耳廓,带着几分讨好的热意,正好有午夜场,连放3部,到天亮呢……我们去看吧?
傅隆生抬眸看了眼海报上那个英姿飒爽的男人,又垂眼看了看身边这个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穿着黑西装像模像样的小孔雀,颔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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