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萧宁的心头更添悲戚。
眼下大局未定,贵妃一派虎视眈眈,李景澈绝不能死啊。
她本已让海棠备好催产药,打算今日借着生产大闹一场,搅黄陆宴的婚礼。
谁知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尚在睡梦中的身子便有了反应,胎位不正,疼了半日孩子迟迟不落地,直至传来了李景澈的死讯。
情绪骤然翻涌,她才落得这般不堪的境地。
萧宁自嘲地牵了牵唇角,真是得不偿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她的运气,向来这般糟糕。
脑海中突然闪过李景澈曾说过的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终究是她读书太少,未能学以致用。
腹部的阵痛一波波袭来,蚕食着她仅剩的生机。她早已麻木,也早已透支了所有力气,纵使心中有万般不甘,也无力与命运抗争。
眼前阵阵黑,全是李景澈的音容笑貌。
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二人相处的时光,短短数月,有悲有欢,有离有合,点点滴滴,皆清晰如昨。
她甚至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连海棠喂到唇边的参汤,都忘了吞咽。
“主子!主子您快咽下去!咽下去就有力气了!”
海棠跪在床边,泣不成声,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催促。
“萧宁……”
陆宴眼睁睁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看着那铜盆里的血水,渐渐漫过盆沿。
他再也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无力的小手。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砸在她的手背上,灼热得像是要将她烫伤。
许是被这滚烫的泪水灼醒,混沌中的萧宁猛地清醒了几分。
求生的本能让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参汤,片刻之后,眼底竟透出些许生气。她望着陆宴,气若游丝,一字一顿道:“保……孩……子……”
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陆宴再也撑不住,不顾身份,不顾体面,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
他俯身,将脸埋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悲恸得撕心裂肺。
“潇潇……潇潇……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让我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妥协去成亲,我只求你好好活着,纵使和其他男人举案齐眉也好,求你不要在离开……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潇潇,你说我给怎么办……把我的命换给你好不好?这次,换我去黄泉路上等你,好不好……”
海棠看着泣不成声的陆宴,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参汤碗,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许是参汤起了作用,许是陆宴唤起了她对生的向往。
萧宁在暗暗积聚力量,良久之后,她微微睁开眼,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贴在脸上。
她贪恋地摩挲着他那张冷峻却曾爱极了的脸,随后轻轻挣脱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意念都汇聚于下腹。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却响亮的啼哭,骤然划破殿内的死寂。
“生了!是个皇子!殿下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