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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醒来（第1页）

就在此时，门外不知谁喊了一声：“鬼医圣手来了，快让开！”

……

三日后，萧宁自混沌昏沉中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时，窗外的月光正透过薄纱帘，在床榻边洒下一片清辉。

鼻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取代了那日寝殿里浓重的血腥气。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绵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唯有心口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钝痛。

“水……”

萧宁的声音细若蚊蚋，刚一出口，便被守在床边的沈夫人听了去。

沈夫人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颤抖的手紧紧攥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水！水！宁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小翠手里端着早已温好的蜜水，脚步轻快却稳当，眼眶还是红的，见萧宁真的睁开了眼，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低着头将水杯恭恭敬敬递到沈夫人手中。

沈夫人小心翼翼地扶起萧宁，用自己的胳膊垫在她后背，又取过一方锦帕护着她的脖颈，这才将水杯缓缓凑到她唇边，极慢极慢地喂她喝下去。

温水淌过干涸刺痛的喉咙，萧宁这才觉出几分活气，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

她抬眼望向沈夫人，只见母亲憔悴了太多，鬓角不知何时添了几缕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想来她定是一直守在床边未曾合眼。

“母亲，我还活着？”

她轻轻唤了一声，心口的不适又涌了上来。

沈夫人连忙拭去眼角的泪，强挤出一抹笑：“自然是活着的。你若有个万一，爹娘还怎么活？这三日昏睡，总算是熬过了生子这道鬼门关，往后余生，定能平安顺遂。”

萧宁虚弱地牵了牵唇角，眨了眨眼，目光在寝殿里缓缓扫过一圈，既不见孩子的踪影，也听不到半点啼哭声，心头顿时一紧，急切地追问：“娘，孩子们……”

“放心，两个孩子都好好的。”

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抚，“是一对哥儿，只是早产了些，身子骨弱。怕吵着你静养，奶娘都抱去偏殿照看了。太医说你身子亏得厉害，需得好好将养，孩子暂且托付奶娘。他们刚睡下不久，你若想瞧，娘这就派人去抱来。”

听闻孩子平安且已安睡，萧宁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可转念想起李景澈的噩耗，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殿下……的噩耗，是……真的吗？”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外头早传得沸沸扬扬了，说殿下在回京途中遭遇伏击，车驾坠崖，尸骨无存。陆世子已经带人去寻了，你别胡思乱想，先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一想到李景澈，萧宁的心口便像是被钝刀剜过一般，疼得眼泪直流，连呼吸都带着痛。

沈夫人叹了口气，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眼底满是复杂：“莫要流泪，你还在月子里，小心伤了眼睛。”

说罢，沈夫人又忍不住喟叹：“娘竟不知，陆世子对你竟是这般一往情深。我原以为，那些年不过是你的一场单相思。他那日大婚，拜堂都未及完成，便疯了似的往东宫赶。不顾你父亲的阻拦，硬闯产房，甚至为了求太医全力救你，不惜屈膝下跪。娘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太医说你怕是回天乏术时，他脸上那万念俱灰的绝望。这般看来，你曾经的独角戏，也算是有了回应，有了善终。

萧宁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却无从向沈夫人解释其中的纠葛，只得苦笑着听她说完，声音微弱地问：“陆宴他……还好吗？”

沈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心脉受损严重，若非鬼医圣手来得及时，恐怕你二人早已是黄泉路上的亡魂了。鬼医圣手为你施针时，他寸步不离守在殿外。国公府的人带着那位柳姑娘来闹，都被他的侍卫拦了回去。陆夫人更是以死相逼，他却只冷冷回了一句——若想让他活着，便莫要干涉他的决定。国公夫人许是心疼儿子，如今整个国公府，总算是消停了。”

萧宁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只轻轻点了点头。李景澈生死未卜，东宫和两个孩子都需要她，她只能将心底对陆宴那点死灰复燃的悸动，狠狠掐灭。她配合地喝下小翠喂的药膳，身子总算恢复了些许气力。

“娘，我已无碍了，府中还有沈耀，您快回去歇着吧。”

沈夫人离去后，寝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萧宁孤身一人，想起那日濒临死亡的刹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生死关头，两次陪在她身边的，都是陆宴。

或许，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宿命——无法相守的孽缘。

孽缘，终究是孽缘。

生命尽头，他眼底的痛苦与绝望，竟与上一世她临死前，看到的那般一模一样。

他从未背叛过她，所谓的娶妻，不过是迫于形势，身不由己。

想起他曾为她舍命挡箭，想起他愿抛下功名利禄，陪她归隐山林，萧宁便知，他是爱她的。

一直爱着。

只是他们立场相悖，造化弄人。

上一世临死前，她满心都是懊悔与仇恨，以至于重生之后，复仇的念头便占据了全部心神。

可这一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她竟突然释然了。

那一刻，她不再恨他毁了自己的家国，不再恨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人，也不再恨他明明许诺了此生不复娶，却还是娶了柳飘飘。

这释然，不是嘴上说说的逞强，也不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而是真真切切地，只想他好好活着。

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所有无法挽回的过错，她都甘愿揽在自己身上，待来日，再去向泉下的亲人赎罪。

……

当海棠与小翠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孩子走进来时，萧宁早已平复了心绪。

望着那两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萧宁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伤感，又带着几分陌生。

他们延续的是李氏与沈氏的血脉，与她这个北燕的亡魂，又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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