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长映回答,长街尽头九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噪音和人声,这股“混乱”转眼移至近前,根本没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马群从眼前飞掠过去,长映抱着鹿瞻的腰后退:“殿下当心!”
鹿瞻啥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长映抱到路旁,靠在妘府门口的石狮前。
一旁反应不及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人匆忙逃窜,慌不择路,摔到了妘府的阶梯前,痛得嗷嗷叫。
鹿瞻离得近,顺手扶了一把。
“谢谢、谢谢。”那人包袱里的粮食漏了一地,痛心疾首地捞着,“我好不容易换到的米,给我儿喂汤的!”
长映:“殿下没有磕着吧?”
鹿瞻摇头,还有点晕:“刚才,刚才怎么回事?”
长映:“若奴没有看错,应该是……”
话音未落,马蹄声再起,方才一行人突然折返了回来。
长映加快语速:“平东大将军官玖年,幼时即随高祖平定天下,如今掌天下半壁军马。”
疾风刮过,吹得鹿瞻眯起眼,再睁开时,两人高的高头大马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哒哒”、“哒哒”。
马蹄在石头路上烦躁的踢踏,来回踱步。
冲我来的。
鹿瞻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她紧张得心跳加速,逆着正午的阳光,虚着眼,朝手握重权的“将军”看去。
“这就是那个大难不死,却晕得醒不过来的宗王?”官玖年眉间横着一道旧疤痕,硬生生地把她的脸分成两半,“你刚才说什么,她今天早上刚醒?”
她一双鹰眼锁定鹿瞻,话却不是对着她说的。
桀骜,轻慢。
官玖年手下答道:“回将军,正是。”
官玖年拽着马匹站稳,在鹿瞻面前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张被疤痕贯穿的脸背着光,沟壑和戾气一览无余。
鹿瞻悄悄吞咽了一下。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她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铁锈味。
或许是刀剑甲胄的气味,又或许是……
人血味。
“还挺精神。”官玖年意味不明地咬着字。
鹿瞻板着脸,因为过度的紧张与惧怕,无法做出其他的表情。
官玖年嗓音哑涩:“但我最恨有人挡道。”
鹿瞻心脏漏跳一拍。
话音刚落,官玖年突然伸手探向身侧。
下一刻,弯刀出鞘,绽出寒芒,直直朝鹿瞻面庞袭来!
鹿瞻脑子一片空白,根本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进度,只知道本能地闭眼,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就在这时,她身前一热,传来一股温和的推力,有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噗!”
刀锋划过血肉,发出闷响。
几乎同时,温热血腥的液体喷涌而出,浇了鹿瞻半身半脸。
……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了静音键。
刀剑声、马蹄声、叫喊声,全都消失了,一阵尖锐的耳鸣过后,世界恢复了寂静。
鹿瞻的呼吸停滞了。
无形的利刃钉在她的胸口,让她的胸腔连基本的起伏都难以做到。
血糊住了她的五感,虚无的感觉吞没她的肉身,此时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周围无处不在的温热、腥臭和粘滞。
铁锈般令人作呕的刺激气味直冲脑海,将她的意识搅成一片混沌。
此刻鹿瞻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她断掉意识之前,产生的最后一段认识。
长映挡在她的面前,挡在了她和利刃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