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映许久没有答话。
鹿瞻以为她又要反驳,说那些“给命”之类的表忠心的话。
然而出人意料。
长映说:“……是。长映会惜命。”
长映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脊梁骨上,沿着骨骼一下又一下地轻抚。
鹿瞻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抽搭一下,抹了把眼泪,往床内缩了一点:“你上来睡吧,别整宿跪在地上了。”
长映:“殿下,这不合礼数。”
鹿瞻瓮声瓮气地说:“床够大够睡,不叫人知道就行。”
长映半晌不答。
鹿瞻以为她肯定要拒绝了,都做好再劝的准备,却不想长映说:
“好。”
盖好被子、准备闭眼的时候,鹿瞻不合时宜地走神想:
长映这人还怪通情达理的,一点也不死脑筋。
……
鹿瞻前一天又是被惊吓,又是吐又是哭,直接一觉睡到次日正午,醒来的时候,长映正轻手轻脚地换房中的炭火。
长映看向她,眼中折射出窗外的日光:“殿下醒了,身体可有不适?奴让后厨熬着粥。”
鹿瞻晕晕沉沉地反应半晌,含糊地应了两声。
长映盖好炭盆,掀帘出去。
鹿瞻乱蓬蓬、臭烘烘地坐在被窝,再次无比真实地意识到,她真的穿越了。
昨天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地涌入脑海,妘府门口那滩红红的腥臭血水又浮现在脑海中,鹿瞻胃部翻涌,差点又呕出声来。
长映再次进来,鹿瞻连忙忍住,把恶心感压下去。
“长映,”鹿瞻瓮声瓮气地说,“你昨天说,当街杀人的那个将军有求于我?”
长映:“说是‘有求’,并不准确。”
鹿瞻:“……”
长映:“官玖年带兵横行东境,与圣上、氏族积怨已久。朝野盛传她有不臣之心,如果此言当真,官玖年谋反的第一步,就是扶持一个好控制的本朝宗室即位。”
“好控制的宗室……”鹿瞻停顿片刻,又觉得难过又觉得好笑,“我?”
长映说:“殿下若是不想被她牵连,可以尽早割席。”
鹿瞻不答。
虽然从昨天醒来到现在,只有短短一天,但鹿瞻已经看够了“原主”所遭的白眼。
她想过“原主”上京半路就“意外”坠崖,处境多半不会好到哪儿去,可现在这么一看,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四面楚歌。
皇帝派人试探,不知态度;氏族对她避如蛇蝎,生怕和她沾上关系;兵马元帅拿她当猴吓,想逼她作一块安分的踏板;太子把她视作潜在威胁,不明势力的人早在两个月前就想要她的命。
后厨做的粥不差,很鲜。
但昨天残留在她心中的恶心感,实在让她没力气吞咽。
鹿瞻吃了两口就停了。
她抱着膝,看着奴仆只用单手就托起半人高的盘子碗碟,像扛水缸子一样就扛出去了。
长映:“殿下恕罪,奴仆们平日里不做收拾碗碟的事情,举止难免粗犷。”
鹿瞻摇了摇头,又觉得嗓子眼堵得慌:“长映,会不会有人在我的饭里下毒?”
长映:“殿下放心,殿下的饭食都有数个奴仆试过,在殿下入口前,奴也会再试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