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县衙,可不是店铺!
鲁不凡还不知道孙仲高让人废了,听闻孙氏一族前来寻衅,登时怒不可遏:“这厮好不要脸,竟敢打上门来!”
她嗖的一下拔出刀,“我跟他们拼了!”
总是躲躲藏藏,鲁不凡早受够了,好不容易看见一丝光亮,姓孙的又来阻碍,既然如此,她便多宰一个是一个,权当黄泉路上找个伴儿!
路上的炉子烤的是厚厚的药包,药效发挥较慢,路过只觉有点困倦,但若与房内熏香联合,只需半盏茶的功夫便要昏死当场。
因此她们只需拖上半盏茶即可,思及那位尚在府衙的孙家大爷,药效并不致命,顶多事后叫他们手脚发软一段时间。
赴任路上用的,比这药性还强呢。
谁知石榴刚要点香时,云初霁却将其制止:“且慢。”
她拧着眉头侧耳听了片刻,问道:“……外头是不是没声了?”
按说以鲁凌所言,孙氏已过前堂,那此时应当已离官署不远,且距离拉近,声音也该越来越大,但外头怎地就如此安静?竟是一丝人声也无。
“我出去看看。”鲁不凡说。
云初霁:“我与你同去。”
石榴捏着香,不知道要不要点,陈知书说点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鲁不凡不大赞同云初霁一起,但见大人目光坚定,也知她说一不二,怕是反驳不得,于是强烈要求云初霁跟在后头,由她来打头阵。
刚出官署,还未抵达前堂,便瞧见地上七零八落躺了一群,如今只剩个身着锦袄的老者颤颤巍巍站着。
此外,还有一风流隽逸的身影背对众人。
雪地之上,她身着玄衣,惟一根红色发带于寒风中猎猎招摇,只此人站没站相,姿态慵懒,只听轻微一声,是她丢了某样东西于青石板路边尚未融化的白雪之上。
一条细细的,不足小指宽的枯枝,只是上头淋满血水,滴滴拉拉的在皑皑雪色上画出数枝张牙舞爪的红梅。
老者再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望着此人的眼神如见恶鬼,瞳孔涣散呼吸急促,白眼一翻,登时竟晕死过去。
“……风大侠!”
鲁不凡狂喜,“是你吗风大侠!”
果然是她。云初霁心道。
那人极为高瘦,如此冷冬,她竟只着一件薄衫,也不见抖簌,衣衫挂在她身上,又显得十分空荡,仿佛玄衣之下并无骨肉,不过一具空壳。
被鲁不凡的大嗓门一吼,那人身形未动,只微微侧脸往后瞧了眼。
实在是极为惊人的面容。
第一眼看去,只觉荡人心魂,其眉形如刀,飞扬入鬓,一双丹凤眼眼尾上翘,隐约可见其眼白处生了一粒小小黑痣,使得这双眉眼极为锋锐昳丽,清凌凌冷冰冰,鬼气森森。
只她一开口,就不是那般冷了。
“是你啊。”
应当是许久没开口讲过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漫不经心,明明看着鲁不凡,但又好像没有在看。
“是风大侠!”
鲁家镖局其她人也认出了她,个个喜笑颜开,蜂拥上前,顿时将风轻燕里里外外包围住,一个个七嘴八舌,有问她怎么来了的,有问她吃饭没的,还有的问她今晚在哪里落脚。
石榴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江湖高手,竟有点近乡情怯,不敢上前说话。
原来风轻燕是这个样子啊。
风轻燕根本不回答别人的问题,不过鲁不凡等人早习惯了,风大侠本就是个你说一百句,扭头一看她已经睡着的人。
“早知道风大侠在,我们就不那么紧绷了!”鲁不凡哈哈大笑,“你不知道,我刚都想好了要躺桐木做的棺材呢!”
风轻燕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道:“桐树大多空心,木质软薄,容易受潮又不防虫蛀,倒是颇为抗腐,你穷得叮当响,应该买得起。”
“风大侠还是这么爱说笑。”鲁不凡咧开一嘴白牙,“你来了,我不就不用死了嘛!对了,风大侠,快快,我给你引见个人。”
人群之中,两人仍隔着数丈之远,风轻燕的目光却已轻飘飘凉飕飕地落到了云初霁身上。
云初霁静静地回望。
不知为何,鲁不凡等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渐行渐远,似有些听不清了,人世间除了风便只有云,又或许还有几分夜间的水汽,这么轻缓舒柔,又沉重无比的在呼吸间被接纳与融化。
“大人,大人!”
云初霁回过神,手腕已被鲁不凡捉住,随即被拉着快步到了风轻燕跟前,鲁大胆是真大胆,既不怕杀人如麻的风轻燕,也不怕威严深沉的云初霁,她笑得更加欢快,如同一阵薄薄细雨,将风和云搅和在了一起。
“这就是我跟您多次提及的风轻燕风大侠,今晚若非有风大侠出手,咱们怕是真要经历一场血战呢!”
虽说鲁不凡不怕死,可能活着谁想闭眼?
“大人耳朵可真灵啊,我还没听明白呢,您就知道外头没了声儿,我寻思着总不能是孙家人有良心了,原是风大侠出手了!也是这群人倒楣,谁叫他们不知安分,成日作恶,今儿才遭了报应!”
在狂风与乌云之间,有的人简直像个傻子,嘎嘎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