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你的‘认可’并没有任何价值。在雪之下家,只有‘有用’和‘没用’之分。你姐姐阳乃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走得每一步都很稳。而你,总是做一些任性的、没有意义的事情。”
房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我站在那里,像一个多余的摆设。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问题,我一个外人,没有任何插嘴的余地。
“我的人生,不需要由‘有用’或‘没用’来定义。”雪乃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做主。”
“是吗?等你什么时候能不依靠家里的资助,完全独立生活的时候,再说这句话吧。”雪之下夫人说完,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是你带坏了我女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雪乃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抱歉,让你看到这么失态的场面。”她低声说。
“没什么。反正我也习惯被人看不起了。”我耸了耸肩,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不过,你母亲的气场还真是强大啊。感觉像是最终Boss一样。”
她没有笑,只是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比企谷君,和我扯上关系,你会遇到很多这样的麻烦。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看着她那双透露出些许脆弱的眼睛,那是我很少见到的表情。我走上前,拿起螺丝刀,继续拧着书架上的螺丝。
“后悔什么?契约上又没有写‘遇到Boss可以中途退出’的条款。”我头也不抬地说道,“而且,我早就说过了,我已经习惯了麻烦。比起一个人面对虚无,还是两个人一起面对麻烦要更有实感一些。”
身后传来了很轻的吸气声。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我身边,蹲下来,递给我一颗螺丝。
“……这里的尺寸不对,应该用这个。”
“哦,哦。”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起组装那个书架。窗外的阳光正好,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大学毕业前夕,我们面临着未来的选择。
雪乃毫无意外地通过了教师资格考试,决定去一所初中当国语老师。
她说,她想去纠正一些东西,从还未完全定型的根源开始。
这很像她的风格。
而我,则对挤满人的电车、无聊的办公室政治以及“为公司奉献”这种口号感到生理性的厌恶。我的最高人生理想,就是不工作。
“……所以,你的打算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我们在常去的咖啡馆里讨论着未来。
“我找到了一个实现人生理想的捷径。”我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道。
“哦?是中了彩票,还是现你家后院埋了德川幕府的宝藏?”她翻着一本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都不是。”我放下杯子,看着她,“我打算成为一名专业的家庭主夫。”
她翻书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讶异。
“……家庭主夫?”
“啊。你想想,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职业。不用通勤,不用应付上司和同事,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工作的核心是维持一个舒适高效的家庭系统。这完美地契合了我的性格和能力。”我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比企谷君,你的思想还是这么堕落。”她沉默了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这不是堕落,这是生活方式的优化选择。你想,你工作那么辛苦,回到家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完全放松的环境,而不是另一个需要你操心的战场。我可以负责所有的家务、三餐,让你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你热爱的工作中去。这是最高效的资源分配。”
“听起来……像是你在为自己的懒惰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怎么能叫懒惰呢?专业的家庭主夫需要掌握烹饪、收纳、理财、营养学、心理学等多门学科的知识,这是一项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我据理力争。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拿出一百个理由来驳斥我这个荒唐的想法。但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这是你认真考虑后的决定。”
“是我认真考虑后的决定。”
“……那么,要实现你这个‘职业规划’,还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她说道。
“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原本打算,在你毕业典礼那天给你的。”她说着,移开了视线,耳根有些红。“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是更合适的时机。”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我打开那个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设计简约的戒指。
“……雪之下,你这是……”
“你不是要当家庭主夫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我的收入,养活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比企谷八幡君,你愿意……入赘到雪之下家吗?”
我看着她那张强装镇定但已经红透了的脸,再看看手里的戒指,突然笑了。不是自嘲,也不是讽刺,而是自内心的笑。
“……雪之下,你连求婚都要抢先吗?真是个不给人留活路的女人。”
我从盒子里拿出那枚男款的戒指,不大不小,正好能套在我的无名指上。然后,我拿起另一枚,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