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那只白皙的手,在夕阳下仿佛透明一般。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它。她的手有些凉,但很柔软。
“……请多指教,雪之下。”
就这样,我的高中生活,伴随着一份期限为“一辈子”的契约申请,正式落下了帷幕。
大学生活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充满了廉价的青春和无意义的社交。
我和雪乃考入了同一所大学,但选择了不同的专业。
她去了法学部,一个听起来就充满正确性和逻辑性的地方,而我则混进了文学部,打算继续和那些故纸堆打交道。
我们的恋爱关系,并没有像少女漫画里那样变得甜腻。
我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侍奉部活动的延伸。
约会的地点通常是学校的图书馆,我们各自占据一张桌子的一角,看一下午的书,偶尔用眼神或者纸条进行一些毫无营养的交流。
“你的坐姿不正确,长期下去会影响脊椎。”一张纸条从对面推过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雪乃正襟危坐,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皇家茶会。而我则瘫在椅子上,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我在纸条背面写道“人类的身体是为了适应环境而进化的,我现在的姿态是长期适应椅子这种刑具后进化出的最优解。”
纸条推回去,很快又被推了回来。
上面多了一行娟秀的字迹“狡辩。你只是单纯的懒惰和缺乏自制力。另外,你的错别字暴露了你国文成绩第三名的虚假性。”
我看着纸条上的“刑具”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工具”。啧,这个女人。
我们也会去看电影,但选择的片子总是会让普通情侣昏昏欲睡的文艺片或者纪录片。
看完之后,我们会就电影的主题思想、导演的拍摄手法以及演员的表演是否符合角色逻辑,进行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辩论。
“我不认为主角最后的选择是合理的。这完全是基于一种冲动的情感,缺乏逻辑支撑。”在回学校的电车上,雪乃表着她的观后感。
“但人生本来就不是靠逻辑来驱动的吧。很多时候,正是这种不合理的冲动,才构成了所谓的‘人性’。完全理性的存在,那叫程序,不叫人。”我反驳道。
“将自己的不理智行为归咎于‘人性’,只是在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借口。”
“错误与否是由结果来定义的。如果那个冲动最终导向了好的结果呢?那它就是一次勇敢的抉择。”
“典型的结果论,忽略了过程的风险。你这种思维方式很危险,比企谷君。”
“我只是提供了另一种视角,雪之下同学。”
这样的对话是我们交往的常态。
我们很少说“我爱你”之类的话,但当我因为打工太晚而错过末班车时,她会开着她姐姐的车,带着一脸“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的表情来接我。
当她因为学生会的事务而忙得焦头烂额时,我会提前买好她喜欢的红茶和点心,放在她公寓的门口。
我们用我们自己的方式,维持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关系。
当然,麻烦也如期而至。最大的麻烦,来自于雪之下的家庭。
大二的某个周末,我被雪乃以“需要一个搬运重物的劳力”为由,叫到了她的公寓。
她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高级公寓里,是她家里给她安排的。
那天,我正吭哧吭哧地帮她把一个新买的书架组装起来,门铃响了。
雪乃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气质雍容、衣着华贵的妇人。她看到我时,那双和雪乃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母亲?您怎么来了?”雪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紧绷。
“我来看看你。这位是?”雪之下夫人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我穿着一身因为组装书架而沾上灰尘的便服,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形象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他是我的同学,比企谷八幡。来帮我搬东西的。”雪乃介绍道。
“同学?”雪之下夫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伯母您好。”我放下螺丝刀,鞠了一躬。
“比企谷君……是吗?”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千叶有姓比企谷的名门吗?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啊,我家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我老实回答。
“是吗。”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向雪乃,“雪乃,你也是大学生了,应该懂得区分什么样的人可以深交,什么样的人只是点头之交。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这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矛头指向谁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我能感觉到雪乃握紧了拳头。
“母亲,比企谷君是我的……”
“是什么?”雪之下夫人打断了她,“是你那个所谓的‘侍奉部’的朋友吗?高中生的社团游戏,也该结束了。”
“他不是‘朋友’那么简单。”雪乃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我认可的人。”
“你认可?”雪之下夫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