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雪乃可能没什么胃口,我决定做一些清淡的和食。
味增汤的香气开始在厨房里弥漫。
就在我将切好的豆腐丁下锅时,手机又振动了。
这次是一条更长的讯息。
“非常抱歉,比企谷君。学校临时下达了一项紧急安排。由于一批新转来的留学生没有合适的住处,校方决定让教师家庭暂时接收他们。我们家……也被分配了一名学生。”
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复阅读着那段文字。
“教师家庭暂时接收”。
“我们家”。“分配了一名学生”。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景。让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住进我们的家?
“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家。那名学生会和我一起。”
讯息的最后一句,宣告了这个决定不容置喙的既成事实。
我没有回复。
我还能回复什么呢?
说“我拒绝”吗?
这是她的工作。
支持她的工作,是我作为家庭主夫选择的道路。
这是我们之间无言的契约。
我关掉了炉火。
厨房里味增汤的香气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诱人了。
我靠在流理台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个我们两个人精心维护的,如同精密仪器般运作的家,即将迎来一个不确定的变量。
一个齿轮即将被强行塞进这台机器里。
我走到客厅,将刚刚吸尘器没清理干净的角落又重新擦拭了一遍。
我整理着沙上的靠垫,将它们摆放得整整齐齐。
我在用这些无意义的行动来对抗内心的烦乱。
大约半小时后,玄关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
门开了,雪乃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我很少见到的,混合着疲惫和歉意的复杂表情。
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似乎在确认屋子里的状况。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
然后,一个身影从她的身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瘦小的男孩。
他的身高大概只到我的胸口,目测不会过一百三十五厘米。
黝黑的皮肤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校服,裤腿和袖口都显得过长。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眼神。
从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黏在了雪乃的身上。
那不是一个初中生看老师时应有的,混合着尊敬或畏惧的眼神。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白浑浊,瞳孔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快的,黏稠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形成一个轻佻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雪乃的脸颊滑到她的脖颈,再到她穿着职业套装的肩膀,然后向下,毫不避讳地在她胸前的位置停留了数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