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这已经出了“青春期男生的好奇”的范畴。
这是一种纯粹的,将人完全物化的,充满色情意味的打量。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掠食者,在评估自己的猎物。
而他的外表,那种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的瘦小体型,又让这种眼神显得愈诡异和恶心。
雪乃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目光。
她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侧过身,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那个男孩说“进来吧。换上这双拖鞋。”
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的客人拖鞋,放在地上。
男孩的视线终于从雪乃身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中带着一种探究和轻蔑。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对着雪乃说道“谢谢老师。老师的家,真干净啊。”
他的日语非常流利,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这流利的语言和他那毫不掩饰的猥琐神情结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弯下腰换鞋,但即便是弯腰的瞬间,他的视线还是不时地向上瞟,落在雪乃的小腿和脚踝上。
雪乃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我。
她的目光投向客厅的深处,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小的不自然。
“比企谷君,能过来一下吗?”
她走向厨房,我跟了过去。我们之间隔着一道不成文的界线,将客厅里的那个“客人”与我们隔离开来。
一进入厨房,雪乃就转过身,背靠着冰箱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她没有看我,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抱歉。”她轻声说。
“事情很突然。今天下午,校长召集了所有没孩子的老师开会。这批学生是……情况比较特殊。学校的宿舍无法接收,说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融入本地文化,就采用了这种寄宿的方式。这几乎是强制性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无奈。
我能想象到那个会议的场景。
所谓的“商量”,不过是披着民主外衣的命令。
对于雪乃这样重视规则和责任的人来说,她无法拒绝。
“他叫什么?”我问道,我的声音听起来比我想象的要沙哑。
“……拉希德。”她停顿了一下,“学校方面说,他们会说日语,让我们……尽量用日语交流。”
“我看出来了。”我简短地回答。
厨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水槽里还没来得及洗的菜叶,散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轮廓,看着她因为苦恼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很少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让我心中的不快和抗拒,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这是学校的工作。”我听见自己说,“没办法。”
听到我的话,雪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混合着坚强和脆弱的东西。
“……但是,把他带到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知道。”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远处公寓楼的窗户亮起点点灯光。
“我只是在想,晚饭可能要多加一个人的份量了。”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体贴的回答了。
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件事而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