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霍廷昱。
到底是原始剧情里成功反杀郑石二人的野心家,竟瞬间看破了此事的关键。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看清了小皇帝大张旗鼓之下的虚弱,更洞悉了对方眼下的真实困境。
将霍廷昱神态的转变尽收眼底,此刻的凌肆不禁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了霍廷昱,想看看这位野心家究竟会如何选择。
凌肆深知,纵使他这些天借着玩闹的名义,陆续召见了一些词待诏棋待诏们,以及一些其他杂七杂八、根本不被权臣放在眼里的小官们。就算这些人这些人都能为他所用,想要将他们培养成自己心腹与党羽,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是以,此时的小皇帝势单力薄,想要对付那些树大根深的游侠们,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凌肆本就没有真要对付游侠的意思,他只不过是想借这个幌子引出重生者或主角凌初。
因此,此刻的他便无所谓地打量着霍廷昱,静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毕竟,这位霍大将军可是刚刚才向小皇帝宣誓效忠。眼下小皇帝想要打击游侠,维护京城治安,他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将军,此时若不挺身而出,帮上一把,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而正如凌肆所预料到的那般,此刻的霍廷昱正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平心而论,他自己其实并不想去对付游侠。
先不说,游侠势力庞大背景深厚,仅霍廷昱所知,京中就有不少勋爵子弟,呼朋引伴,召集江湖人士,聚众为侠。这些人大多出身高贵,在朝廷中颇有权势,有时甚至连霍廷昱自己都要对他们客气一点,卖他们个面子,更不用说得罪他们了。
并且,先帝当年动用了那么多资源都没能将游侠彻底铲除,若小皇帝执意要和游侠为敌,只怕也很难讨得好。
——更何况,纵使霍廷昱有心偏袒,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位小皇帝根本无法和他的父皇相比。
就算这位小陛下再如何聪慧,如何机敏过人,但他尚未亲政手无半点实权,也没有自己的党心腹和依靠。只怕就算他想要对付游侠,也会无人可用,无人能用。
是以,霍廷昱思来想去,心里不禁觉得这仿佛是个圈套。
在霍廷昱看来,小皇帝这般聪慧,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些。可小皇帝看上去不仅没有考虑这些,反而有意大张声势,实在有点奇怪。
因此,霍廷昱并不能确定,小皇帝今日突然提出要铲除游侠,到底是处于自己的真实心意,还仅仅是对他的一次试探——比如,试探他是否还和游侠藕断丝连,又比如,试探他是否愿意为了自己,去做这个对付游侠得罪游侠的大恶人。
而霍廷昱此刻,也的确陷入了犹豫之中,他确实不愿意为了小皇帝而得罪这些游侠们。
一来,不少游侠们都和他曾有不浅的交情。就算不久前,有些愣头青来伏击他,他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就和游侠们彻底撕破脸。
二来,他和郑石二人争权,游侠作为这京城乃至天下间一股重要力量,他自要避免他们倒向对方。再者,未来形势未定,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霍廷昱并不想将这些潜在的朋友,都给逼到敌人的位置上。
是以,霍廷昱之前对这些游侠们多有庇佑,甚至他那日遭受到了游侠的袭击,也能将此事按下不表。但今日小皇帝当着他的面,亲自发了话,霍廷昱不得不深思,自己是否要为了这羽翼未满的小皇帝,就早早压上自己的一切,与游侠为敌呢?
“大将军不必再多言了,眹意已决。”然而,霍廷昱还没想好主义,就见小皇帝哂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朕知道,你此刻心底肯定有很多不满和意见,甚至,你还会觉得先帝曾对游侠出手,结果也不过耳耳,以朕当下的身份地位对游侠贸然,只怕只是自取其辱。”
“微臣不敢!”见小皇帝仿佛有读心之能,一语便道破了自己的全部心思,霍廷昱差点额头冒出一排冷汗,不禁连忙谢罪,一再表明心意道,“微臣出身低微,幸得皇恩厚爱,才有了今日地位。尽管臣深知此事盘根错节,绝非易事,但臣仍愿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大将军放心,你和那些游侠们有旧,只怕不忍动手。”见霍廷昱这般表态,小皇帝似乎很是满意,只见他微微点头,面带春风地安慰霍廷昱道,“朕不愿意见你为难,已决心将此事交给六部合办,大将军不必担忧,只继续安心做事就好。”
“陛下圣明。”听小皇帝这么说,霍廷昱不禁一愣,心里既是逃过一劫的庆幸,又是一种没由来、仿佛失去了什么的懊恼。但他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也没有抢着把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揽到自己身上,只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微臣领命。”
霍廷昱虽然没了意见,但小助手此刻却又忍不住跳了出来:“你到底打算做什么?这样就能找到重生者吗?”
“差不多吧。”只见凌肆淡淡一笑,眼底似有流光闪过,却又很快隐去,只余下几分高深莫测的平静。
“难道你是真的要对游侠下手?这又和剧情有什么关系呢?”小助手还是不明白。
“无妨,我也不是真的想要对游侠下手。”于是,只见凌肆再耐着性子,将这其间门道细细掰碎了,说给小助手听,“正如霍廷昱所想的那样,游侠根深蒂固人多势众,哪怕是先帝也未能在他们手里得多少好处,更何况是眼下尚未亲政、势单力薄、孤掌难鸣的小皇帝。”
“所以小皇帝想要对付游侠的命令,只怕根本过不了朝臣那一关。就算能过得了,六部之间也只会相互推诿,做做样子,不可能会人去真正查实此事。”小皇帝并无实权,若是此事有霍廷昱在强力推动,或许还有实施的可能性。但若是霍廷昱都置身事外,只怕这件事就没人能推得动了,“不过,这倒也好,我原本也不想真正去给那些游侠们定罪,而只是想通过此事来给主角凌初一个刺激。”
“刺激?什么刺激?”小助手越听越懵。明明凌肆说的话、提到的人、甚至是这些人事间的基本关系,它都知道,可它就是摸不透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禁越发疑惑。
“还记得我们方才的推测吗?如果重生者既不是郑石二人一方的人,也不是霍廷昱一方的人,那么,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和主角凌初相关、能影响到他的那些势力——例如游侠、废太子旧部或是世家们。”只见凌肆淡淡一笑,目光沉如深潭,“原本,想要在这些人中找出重生者会非常麻烦。但庆幸的是,几天前,主角凌初就刚好给了我一个惊喜。”
自始至终,凌肆便一直坚信,世间从无不散的迷雾,也没有必死的杀局。
无数看似杂乱的线索,只要有心人稍加整理,便会发现一切端倪都早已在暗中指向了真相。
就仿佛雨过天晴后随之出现的虹光,又好像轻风经留处所带来的水面涟漪,所有的蛛丝马迹,终会在一次次推演后渐渐清晰,带着所有证据,织成一张指向那最终答案的网。
而现在,素来就很有耐心的他,此刻终于等到了那个答案。
“听你的意思,难道你已经找到重生者是谁了?”小助手立刻双眼都亮了,难掩急切地追问道,“那人到底是谁?”
只见凌肆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语气平静地突然换了个话题:“我记得,这些天你一直都在关注主角凌初的位置。”
“是的,我每天都在观察凌初的实时坐标。”小助手连忙接上他的话,一五一十汇报道,“虽然看剧情凌初现在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婚约,但不知道他和平阳侯关于这桩婚事的抗争,到底到了哪一步。总之。他这几天依旧如剧情介绍里的那样,基本每天都缩在在平阳侯府中,偶然时不时出府活动一下,但出行时间地点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真的吗?”只见凌肆带着几分冷意,轻轻笑了一下,看得小助手莫名有些心虚,“那你还记得几天前,冬至那日他去了哪里吗?”
“冬至那天?冬至是哪天啊?”小助手有些茫然,它迅速想要去调取主角凌初那日的行踪路线,却失望地发现,剧情屏幕上的主角坐标行踪记录只有一天的保存时间。此刻早已经过了期限,没办法再看到那一天的数据了。
“大靖有冬至祭祖的习惯,每到冬至这天,普通人都会拖家带口,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祭品和纸钱,前往祖宗的陵墓前祭拜,祈求庇佑。”随着凌肆的话语,剧情屏幕立刻放大,将带有主角实时位置的地图给全部放了出来,一直延伸到京城四郊,“而凌初那一天,则有一半以上时间都在这里绕圈子。”
小助手循着凌肆所指的方向望去,便赫然发现,凌初当日一直四处兜圈子,迟迟不肯离开的地方,竟是那京郊的废太子陵墓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