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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生四（第1页）

原来，当年废太子死后不久，先帝便开始后悔了。

他重新彻查巫蛊之案，将那些当日在这场动荡中陷害废太子的人，都一一处置了。最后，他还，还特意建造了一座思子亭，以归来望思，寄托自己的追悔和哀思。

然而，不知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颜面，还是不愿意面对和承认错误，纵使先帝惩处了不少因废太子一事而获利的小人，却至死都没有为废太子平反，更没有为他修建任何陵墓或是衣冠冢。

最后，还是小皇帝登基后，才顺应朝臣们的请奏，给了自己这位可怜的大哥一个安身之所，为废太子在京郊山脚下为修建了一座简单的陵墓。

不过，由于废太子迄今为止并未平反，他的一切到现在都属于禁忌，陵墓附近也常年有卫兵把守，因此，就算有人有心想要悼念废太子，也很难到墓碑前拜谒，只能在这陵墓附近其他地方远远地遥拜一番，以表达自己的哀思。

是以，仅从这一点来说，凌初那日一直在这附近徘徊，的确很反常。

“难道，你的意思是，凌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如果凌初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绝不会在冬至这个敏感的时间，来到废太子陵墓这个敏感地点，小助手不由惊讶万分，语气中都满是难以置信，“凌初现在已经和重生者搭上关系了？”

“不止。”凌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非常笃定，“我的意思是，凌初可能不仅仅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甚至，他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重生者。”

话音落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平静。

“啊——”小助手不由惊讶万分，失声问道，“什么？主角凌初竟然就是重生者！”

“很有可能。”只见凌肆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给出了肯定回答，“如果凌初不是重生者，我们很难解释当下的情况。”

“虽然他在冬至那日一直呆在废太子陵墓附近，但我们也固然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比如，他有可能是被其他人，例如他的养父平阳侯隋光，找了些借口用某些理由给骗了过去。”凌肆缓缓解释道，“仅冬至那日凌初的行踪，其实并不能确定凌初是否已经知晓身世，更不能确定他是否就是重生者。可是，如果把所有问题连一起看，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足足十六天过去，我们已经确定，重生者既不是郑石二人及长公主一方的人，也不是霍廷昱一方的人。”

“这样一来，能改变剧情走向的重生者，就只可能是郑石霍这三位明面上的辅政大臣以外的势力——比如游侠，比如凌初身后的废太子旧人，比如任何一方都不敢得罪的世家。”凌肆略一冷笑，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淬着几分寒意，“但有意思的是，游侠、废太子旧人、世家，这三方恰好都是原始剧情当中，在凌初成为新一任皇帝后，受益最大的几个群体。”

“且不说那些废太子旧人——在身为废太子遗孤的凌初成为皇帝后，想必这些东宫旧人个个都成了孤忠贞烈赤胆忠心的人臣典范，可以享受着无比的尊荣与富贵，还可以得到朝野上下空前一致的赞许和推崇。”

“再看那些世家们，从剧情里就可以看出，他们在扶持凌初成为新帝一事中出力颇多，也因此攫取了凌初登基后最大的胜利果实——仅凌初为废太子平反这一情节来看，彼时三省六部皆已都是高门大姓，只怕其他的文武官职，也基本都被这些世家子弟们给瓜分殆尽。”

“甚至就连和凌初关系密切的游侠们，由于在一些关键场合出力过——比如在凌初最后行刺霍廷昱时时对其有重要帮助，再加上凌初自身偏好，因此，在凌初登基之后，游侠的身份与地位也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想必过不了多久，大靖初期的游侠祸乱便会再次发生，这天下，绝对会有声名显赫背景强硬的游侠，最后逐渐成为法外之徒，蔑视朝堂，目无法纪。”

“所以，凌初这个蠢货，一辈子都被人欺骗，一辈子都被人牵着鼻子走，一辈子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始终看不清真相——”凌肆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暴烈的言辞，没有失态的举动，甚至就连呼吸都保留了一定的克制，小助手却清晰看到，他的眼底深处已凝结成一片极寒的冰，“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小助手原本正认真听着分析，此刻却感知到了凌肆这从未有过的怒容，不禁又好奇又疑惑。

尽管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在小助手的印象里，凌肆向来神色疏离性格淡漠，仿佛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被他放在心上，此时见凌肆这般模样，它疑惑地转了转脑袋，想了半天都猜不到他这是怎么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三方势力都是凌初登基成为皇帝后的直接受益人。”不过，凌肆这份冰冷的怒意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仅仅一个呼吸，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愤怒就已然全部消失不见，只有那一双静谧的眼眸越发深邃，“注定会得到成功的他们，无需像郑基、石康、霍廷昱这些中途失败的人一样，急着去改变既定的命运。”

“也就是说，若是重生者出自这三方，无论是世家还是东宫旧人，甚至是游侠，他们都没有动力在剧情方面做出什么大的改变。”

“他们最多只会加速凌初登上皇位的过程，更加扩张和深化自己的利益，却根本不会干扰、阻挠、中止、反对凌初称帝这一主线剧情。”

“因此，他们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将凌初的真实身世主动告知于他——按照前世记忆慢慢来不好吗？不过五年时间，他们等得起。”冷眼看着一直不曾改变的剧情进度条上，看它仍旧停留在刚过20%剧情点的位置，丝毫未动，凌肆冷冷一笑，“毕竟，就算这时婚约未成，凌初最后还是会娶崔家的贵女，这大靖未来皇后之位，依旧还是会落到他们世家手里。”

“按照现在这个剧情，凌初应该还被平阳侯他们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只因为不满婚约而把整个平阳侯府闹得鸡犬不宁。”回想着此时的剧情，小助手也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确认，凌初是否真的拥有了重生者的记忆。”凌肆神色平静地分析着，眼底闪过一份笃定的亮光，“倘若他确实获得了这份记忆，知道了那些未来的剧情，在确定他周围就算有重生者，也不会将他真实身世和相关剧情告知他的情况下——只要凌初拥有重生记忆，那么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小世界里的重生者就是凌初本人。”

“所以？我们要去调查凌初冬日那天的行踪？”小助手这时也有几分明白过来，急忙问道，“看他冬至那日去废太子陵墓前，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的？到底是被不知情骗过去的，还是他自己主动去的？”

“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只见凌肆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小助手竟隐隐感觉到了几分嘲讽，“你是打算你去，还是我去？”

“这……”小助手不由一时语塞，他这才反应过来，它自己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数据产物，根本无法直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而凌肆此刻的身份是至尊至高的小皇帝，身居宫中，日常左右皆有大量侍从随侍，一举一动都在众人注视之下，完全无法避开所有目光暗自出宫，并亲自去调查这件事。

而一旦稍微泄露些风声，这皇宫里四处眼线密布，稍有异动便可能打草惊蛇，惊动了那些一直暗中支持凌初和废太子的势力们，反倒会坏了全盘计划。

“那怎么办！？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麻烦！”小助手想到这里，不禁又气又急，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稳，“你一定已经有办法了，对不对？”

面对小助手焦急的、有些气急败坏的、万分急切想得到一个答案的眼神，凌肆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没有可用的人手。”

“小皇帝身在深宫，且尚未亲政，朝堂大权也都落在一干臣子手里。”凌肆不得不承认，小皇帝的身份就仿佛一重华丽的枷锁，将他牢牢束缚在深宫里，“他没有半点心腹不说，平常也只能从奏折上，或周围内侍们的口中才能得到一些外界的消息，想要再做些什么，更是难上青天。”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坐着等死吗？你赶紧想办法啊！”一想到任务无法完成的后果，小助手彻底坐不住了，不断地催促道，“你不是很聪明吗？快想办法啊，否则我们就死定了！”

听到这里，一直暗中观察小助手的凌肆，不禁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眸色沉沉，像是有什么念头在眼底悄然翻涌。

他清楚记得自己当初接过的那份协约，在那份晶亮的光片上，规则分明写着任务失败并无任何惩罚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