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长数十米的青松蜈蚣径自碾过那些小虫,身上卷起腐蚀性粘液,疯狂蠕动。
刚才骂得正爽的耿直大姐惊恐抬头,直到看着那几座小山遮蔽住月亮,腥臭的口水落下一阵雨。
大姐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骂句脏话壮壮胆,却发现自己已经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失声,连疼痛的呻-吟都发不出去。
“丢下她们,带着蛋,快走……!交给我……!”AH-003急躁地催促。
“不能走。”祝余冷静环顾,“你得相信我,走了也逃不掉,这裏还在官方站点,附近有跃迁坐标,如果走了希望更小,你怎么知道山的那边不是另一张嘴。”
新一轮包围已然逼近,它们显然和前面探路的小虫不是一个级别,虽然惧怕火焰,可沾满泥巴的皮肤厚如铠甲,就连最锐利的刀也很难穿透,被火焰激怒,只会发起更为疯狂的袭击。
深呼吸,祝余郑重把琉璃蛋交给身后那位年长的Omega保护,让她们搀扶着藏獒大姐,往后山逃。
体积巨大的虫族,在真正的岩石峭壁间反而会被限制,不好发挥。
“那你呢,偶像……”年纪相仿的羚羊已经怯怯换了称呼。
“别担心我。”黑发少女忽然扯开一个笑容,在血迹与污渍的映衬下,那笑容竟有种肆无忌惮的、灼眼的光彩,冲散了几分眉宇间的沉郁,“我可是祝余。”
她这辈子,好像从未笑得如此畅快,如此……无所顾忌。
向来胆小懦弱的她,选择挡在众人身前,开合的衣衫被凌冽长风吹起,阖眸片刻,淡金色光芒将整个人彻底包裹。
没有武器,便以身为刃。她足尖点地,竟踩着虫族尖锐嶙峋的弓足借力,身形如一道逆风疾射的金色箭矢,迎着那碾压而来的巨虫腾跃而起。
纯粹、野蛮、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驱使着她,硬生生折断一根挥舞的尖锐附肢,反手将其狠狠贯入巨虫灯笼般巨大的复眼。
腥臭粘液在空气中飞溅。
左手迸溅出热烈火焰,右手不断涌现金色光芒,急速修复着伤口。
这种痛楚不断刺激着脆弱的神经,祝余竟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那些摇摇欲坠的血腥记忆,在掌下流逝的生命间一闪而过。
她是AH-003,是吸收了双鱼玉佩的小鱼,是为了帝国而存在的……最强人形兵器。
她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伤痕不断迭加,鲜血从破损的衣角滴落,在焦土上绽开暗红的花,祝余却恍若未觉。
反正伤口一定会恢复,她还在不断变强,一遍遍学习记忆中的动作,机械性的重复着。
直到一根格外粗壮、顶端尖锐如矛的附肢,抓住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息,自斜后方猛地捅来,无情地穿透了她的左侧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整个人飞起,然后狠狠钉入下方已被鲜血浸透的泥泞地面!
“咳——!”内脏受到剧烈震荡,祝余咳出一口鲜血。剧痛几乎让她眼前一黑。
但她没有松开。
被钉在地上的手,反而死死抓住了贯穿自己的那截虫肢,五指用力到指甲崩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硬生生将那角质结构的尖端掰断了一截。巨虫因这突如其来的阻力与痛楚,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也为之一顿。
脚下,是堆积如小山的虫族残骸。
但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那种绝望永无止境。
“赢了吗?好像没有。”
史书上,从来都只有输赢两种结局。
“我是不是让大家失望了?”
祝余仰望天空,无声地问,“要是我能兽化,要是我驾驶机甲,是不是就能赢了?”
腺体沾染上血液,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散发出温柔信息素。
木质清香柔柔将祝余包裹,被她血液润泽的干涸大地,青青草木倏地生长,柔韧的草叶与藤蔓顺着巨虫的附肢缠绕而上。
柔软,坚韧,绝不放手。
大地的力量托举着她,强制性将巨虫困住。
穿透肩膀的虫肢因巨虫的挣扎而更深入、搅动,带来撕裂灵魂的痛楚。祝余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惨烈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成功了!她困住了它!
巨虫狂怒地摆动着身躯,低头嗅了嗅,竟然真的放弃了继续追逐龙蛋,转而伸出獠牙,准备咬住祝余,叼回巢xue。
在祝余身下,随着混合着信息素的鲜血滴落,郁郁青草间竟生长出簇簇玫瑰。
天际尽头,深紫色夜空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百裏。
银白色羽翼刺破长空,狂风激起刺耳尖啸。
十裏。
那双浅蓝色眼眸已化为彻底非人的冰冷竖瞳,漠然俯视大地,细密圣洁的鳞片覆盖了手腕与修长的脖颈,龙尾在身后焦躁地划破空气。
瞬息之间。
那道裹挟着星辰光辉与无尽威压的银白身影,取代了被虫影遮蔽的月亮,赫然降临于战场上空。
祝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吃力抬眼,正撞上那双熟悉的浅蓝色眼眸,晦涩光芒流转。
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勇敢。战斗中她的小臂也会抑制不住地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疼痛,可是她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为了一片虚无缥缈的信念,她生来便注定要向杀戮挥刀,直至末日终结。
这是她的宿命。
就像AH-001即使早已经看见了未来,依然选择向前走,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