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甜甜,这……这是怎么回事?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如此追问,无异于在她已经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太过残忍。
最终,所有的困惑和猜测,都化作了一声干涩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近乎气音般的、充满了试探的轻唤“……甜甜?”
这声轻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程甜紧绷的神经。
她那原本像雕塑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积蓄已久的羞耻、委屈、崩溃,还有被自己身体“背叛”的愤怒和无地自容,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出来。
“别看!”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几乎是尖叫着猛地转过头,却不是看向顾初,而是像鸵鸟一样,将她滚烫的、此刻大概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的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出压抑的呜咽声。
像一只被惊吓后试图将自己藏起来,却现无处可躲、只能蜷缩起来的可怜小兽。
看到她如此脆弱无助、濒临崩溃的样子,顾初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了一下,瞬间被尖锐的心疼和一种更加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所淹没——那是混合了愧疚、同情、以及某种奇异的、因为她这种反应而产生的……震撼。
之前所有的尴尬、困惑、甚至那点因为自身放纵而产生的微妙的尴尬感,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保护欲。
他立刻意识到,现在绝不是追问原因或者探究心理动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马上解决眼前的窘境,让她尽快脱离这种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无地自容的状态。
他迅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充斥着高科技设备、线条简洁冰冷的工作区,显然不是一个会常备纸巾或抹布的地方,否则以程甜的细心和此刻的窘迫,恐怕早就想办法自己处理了。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再让她这样坐着了,更不能让戴璐璐和李博出来看到这一幕!
“好,好,我不看,我不看。”顾初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她,刻意将目光移开,声音尽量放得轻柔温和,带着安抚和承诺的意味,“你……你先别动,稍微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以最快的度冲出数字人项目办公室,冲向角落那个兼作茶水间和储藏室的小房间。他记得那里应该有清洁工具。
果然,他在水槽下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把半旧但还算干净的拖把和半卷厨房纸巾。
虽然工具简陋,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抓起这两样东西,又像一阵风似的匆匆折返。
回到办公室门口,他先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
程甜依旧保持着那个鸵鸟埋头的姿势,但肩膀的耸动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顾初先走到地板那滩水渍前,动作尽可能迅而轻柔地用拖把将痕迹擦拭干净。
拖把的吸水性有限,他便又蹲下身,用那卷所剩无几的厨房纸巾,小心翼翼地吸干残留的水分。
地板很快恢复了光洁干燥,仿佛刚才那令人尴尬的一幕从未生过。
然后是椅子。
拖把显然不适用。
顾初拿着那卷湿漉漉的、吸饱了液体的厨房纸巾,走到程甜身边,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在她身后蹲下身,尽量避开她的视线,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去吸附坐垫上的液体。
然而,那湿痕已经深深渗入了海绵材质的坐垫内部,厚实的纸巾也只能吸走表面的部分水分,留下的依然是一大片颜色深暗的、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痕迹。
这就像刚才生在那个房间里的一切,注定会在他们之间,甚至可能在所有知情者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顾初尝试了几次,知道这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
他看着那片无法消除的痕迹,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奈和苦涩。
他明白,以戴璐璐和李博他们的敏锐和对人性的洞察,恐怕下次进来一眼就能现这异常……他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地上干净了。”他轻声说,站起身,将那卷用过的、湿漉漉的纸巾团起来,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椅子……我尽力了,可能……干了会好一点。”
他拿起之前进屋时脱下的那件还算干净、也能起到一定遮挡作用的外套,走到程甜面前,语气温柔“先……用这个围一下吧?挡一挡。”
程甜抬起头。
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看着顾初递过来的外套,又看了看他眼中那份复杂却并无丝毫嘲笑或嫌弃、反而充满了笨拙关切和想要弥补一切的神色,迟疑了几秒钟。
她还是接过了外套围在腰间,勉强遮住了裙摆上那片最明显的湿痕。
“我们……先回家吧?”顾初试探着问,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害怕再次伤害她的谨慎,“这里……不适合待着了。”
程甜低着头,长遮住了她此刻复杂的表情,她微微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细弱得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出的低鸣。
顾初握住了程甜冰凉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那种劫后余生般的轻微颤抖。
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和安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两人像两个做了错事、心虚不已的孩子,低着头,以最快的度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混乱和尴尬的办公室。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把湿漉漉的椅子,不敢去想数据采集区里那扇紧闭的门什么时候会再次打开,更不敢去猜测戴璐璐和李博此刻会如何评价他们那场“演出”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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