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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日。
西域府外的官道上,风卷着砂砾扑人脸。
追命拎着酒葫芦,眯眼瞧见前头树荫下歇脚的两人——
青衫少年盘腿坐在石头上喝水,旁边杵着个圆润青年,绸缎衣裳皱巴巴的好似腌菜,手里还捧着水囊,完全是个委屈的跟班。
“哎呀,这不是书掌柜吗?”
追命挑了挑眉,三两步晃过去,酒气混着风沙味,声音比太阳还明朗:“小侯爷说你出来采访探查西门吹雪他爹西门无恨了,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啦,西门无恨莫非在西域府?”
书古今桃花眼弯成月牙:“追三爷!真巧啊。”他笑得有些狡黠,“等我把报道文章写出来,你就知道了,敬请期待,到时候你可得支持我的生意。”
他大大方方,追命便也不多问,默了默,道:“其实我姓崔,不姓追……这位是?”
圆润青年瞥他一眼,伸手擦了把汗,没吭声。
书古今笑眯眯拍他肩膀:“我家预备员工,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正在做入职培训呢。”
玉天宝嘴角抽了抽,低头猛灌水。
追命目光在两人间溜了一圈。
书古今笑容亲切,眼底却静如深潭,幽深不可望。
玉天宝脑门冒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汤圆。
“好,你们歇着,我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追命倒是挺喜欢这段谈话时彼此之间的距离感,哈哈一笑,晃着酒葫芦走远。
待那落拓背影消失在尘烟里,玉天宝“啪”地摔下水囊:“书古今!就算我欠了债,我当跑腿也不能是这种待遇!”
书古今慢悠悠道:“我可没叫你傻站着不动。你爹对你要求究竟有多低?方才那位可是四大名捕,你方才说几句好话,日后行走江湖犯了错,也能说自己背后站着人。”
“用不着。”玉天宝气鼓鼓地说,“我爹就是最好的靠山。”
“可你在你们罗刹教自己的地盘都被挖坑,就差你跳进去盖棺材板了,你爹这靠山是纸糊的吧?”书古今笑着说出了让玉天宝心塞的话,他上下打量着玉天宝,“我都比你爹靠谱……给你个肥差,你要不要?”
玉天宝警惕后退:“……啥?”
“无妄报社西域分舵,缺个首席记者。”书古今变戏法似的摸出块木牌拍在他掌心,“去找你哥玉天赐,顺道采访些江湖名人。”
木牌刻着歪扭的“记者玉天宝”,玉天宝随手一摸,食指一痛——扎了根木刺。
磨着牙捏出木刺,玉天宝怀疑自己跟着书古今的选择是否正确,闷闷不乐道:“我真有个叫玉天赐的哥?他究竟是谁啊,你怕不是在忽悠我……再说我哪会采访……”
“你听了追命捕头的话还没懂么?我出来是调查西门无恨,出现在西域自然是因为西门无恨在西域。”
书古今淡定地说出很不得了的话,摸出欠条,比照着重写一张,“差旅费二十两,用来抵债,你身上从护卫那儿抢来的钱有三十两……够你去万梅山庄投奔你哥了。如今你欠我六千九百八十两。”
玉天宝看着新出炉的债,虽然减少了但听着还是永远都还不完似的,眼前一黑,但更为书古今的话而震惊:“你的意思是……我爹是西门无恨?我哥其实是西门吹雪?!”
书古今点了点头。
玉天宝差点站不稳。
“怎么可能……”
“凡事皆有可能。”
风卷过黄土坡,玉天宝伸手揉了揉眼。
“你哭了?”书古今语气惊奇,探头去看玉天宝的脸。
“我眼里进沙了!”
玉天宝没好气地说。书古今一点也不遮掩自己看热闹的意思,就算他真的哭了这人大概也只会拿出纸笔采访他为什么哭。
书古今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遗憾。
玉天宝嘴角直抽,心口堵得慌。
“记着你的身份。”书古今提醒他,“采访西门吹雪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你入无妄报社的投名状,如果不成功,差旅费就不算数,你还欠我七千两。”
“新借条可不是这么写的。”
玉天宝抖抖手里的纸条,有点得意。
书古今笑了:“我看起来是个讲道理的人么?”
玉天宝卡壳,半晌后默默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歇息过后,向南行了半天,入住一家客栈,第二天再次上路。
出发前,玉天宝举着木牌问他:“有这木牌的人是不是都和我一样,都是那什么记者?”
书古今想了想:“忘了告诉你,你是第二个记者。第一个是个名叫曲无容的姑娘,你日后遇见她,拿出木牌就好,总有合作的时候。”
玉天宝莫名有点失落,他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呢。
在京城的时候,书古今挑选了一批记者,培养他们走街串巷找寻奇闻异事,然而京城是方应看的主场,此人名声在外,大部分工作人员的心无论是否自觉,恐怕都倾向方应看的立场。
——即使书古今是无妄报社的创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