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孙大头的家中可是也有一个小女娘的!
他第一眼看到自家椿儿的时候,只觉浑身上下甜得的好似泡在了蜜罐子里。
他一想到将来自家椿儿得嫁到旁人家去,这心立时就揪了起来。
现下椿儿还没有一岁呢,孙大头就和江惠茹说要给椿儿招赘了,绝不让自家小女娘嫁到别人家去。
他可见不得自家小女娘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
今天,孙大头看到张大妮这么个案子,心中对于不能让椿儿出嫁的心,直接就变得更坚定了。
而此时,被衙役按着跪在地上的何小花,了疯一样继续咒骂着。
张大妮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何小花疯,她脸上的表情甚是平静。
“何小花,你不把俺当人看,不把俺生的女娘当人看。
在你眼里,只有赵大宝是人,俺和俺的儿都不是人,俺们就都该去死!”
张大妮的声音依旧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何小花的脸上,“可你忘了,俺是人,俺的儿也是人!
俺们是和你们一样的人!
你杀了俺的儿,俺就要你儿子的命!
赵大宝死了!
俺捅死的!
俺一刀一刀捅死的!”
“你疯了!你疯了!
丫头和小子的命怎么能一样!”何小花尖叫着。
张大妮摇了摇头,轻声说:“俺可没疯。
俺这辈子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
在俺这儿,丫头和小子的命都一样,都是俺的儿。”
李明达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惊堂木拿起来,又放下。
他看着张大妮的背影,再看看门口那个跪在地上歇斯底里的老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不久前,他还在牛头村的时候,一个老农对着他老泪纵横的说:“县尊,你是青天大老爷啊!
你来了,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是,他作为常乐的县尊,“哄”着城中的豪商认捐,请了隔壁县有本事的县丞画出了最省人力最合适的通渠路线,费了大力气建起来两大集市;他这走得每一步,都是切切实实的为常乐的百姓带来了好处的。
这好处,毫不夸张的说,往后十年,乃至二十年,那都是对常乐县有好处的!
可此刻,李明达坐在公堂上,却觉得自己做了再多,却好似是什么都没有做。
张大妮的这个案子,其中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杀女婴、暗地里的赌坊、哄骗钱财的卦姑、受磋磨的儿媳妇
同时,作为一步步参加科举做了官的李明达,就也明白——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
张大妮杀了人,这是事实。
她的女儿赵二娃被何小花活活溺死,这也是事实。
哪怕心中再是同情张大妮,待得问过了何小花,等何小花签字画押后,这案子就还是要判张大妮一命换一命。
张大妮,最后就还是会死。
何小花估计也活不了,杖一百,对何小花而言,活的可能性并不高。
张大妮死了,何小花死了,那么,赵大娃怎么办?
是啊,赵大娃怎么办?
唐世俊也在沉默。
他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洇出一团黑色的污渍。
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写下去了——写张大妮杀人,写她为女报仇,写她被逼到绝路后的反抗?
无论写什么,都像是在写一场悲剧。
孙大头对着衙役又使了个眼色,两个衙役配合着一把拽起何小花,把她提溜进了大堂。
张大妮也被衙役呵斥着往前走,出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