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酒杯走了,片刻後回来。
“现在有好喝一点吗?”
女生皱皱眉,还是点头:“有。”
“那就好。”
虞择一说完,空气安静一会儿,他没忍住笑起来:“我说,你就非得憋着吗?”
女生擡眼和他对上视线。
他把酒端起:“别喝了,酒给我吧,我去给你加糖,重新调一杯。”
女生不可置信:“……你刚才真的没加?”
虞择一:“是啊,不然怎麽那麽苦。”
理直气壮。
这次他真的把酒拿去兑了石榴汁糖浆,女生喝完一口,眼神幽怨:“你一开始就可以调这麽好喝对吧?”
“对啊~我捉弄你的。”虞择一故意这麽说,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想看看,你会不会提出让我帮你加糖。”
“多无聊啊。”
“不无聊啊。这不是聊起来了吗?”
“……”
女生说:“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虞择一:“也不太会拒绝别人。”
“嗯。”她手指在酒杯侧壁上划着,转头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将遴,然後又转回来,小声说:“我明年中考。但是我家里不想让我上学了,想让我去干活。说反正我也考不好。”
虞择一温和地问:“那你自己是怎麽想呢?”
“我自己……我其实也觉得自己考不好,因为我学习很差。”
“小妹妹,能力和愿望是两件事。”
“我是想上学的……可我真的学习不好,而且家里想让我去干活。我还有两个弟弟,这个家也需要我去干活……”
“每天压力都很大吧。”
“嗯……”
“这件事也许没有很复杂。人的一生,是由无数个选择连接而成的。”虞择一说。“你现在纠结的点在于,如果选择上学,能否承受家里的压力;如果选择为这个家出一份力,能否割舍学业。”
“其实……我想自私一点。”
“那你能不能够承担自私带来的心理压力。”
“我……”
她不说话了。
虞择一微笑:“我觉得,你最後很大可能会选择这个家。但不管你选什麽,我希望你知道,你选择过後得到的利,是用弊,换来的。所以不必遗憾。”
“什麽……意思?”
“比如说,现在,你如果没能如愿考上高中,回归家庭,会不会不甘心呢?”
“也许会吧。”
“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不承担这份不甘心,你要承担的,也许就是来自家人无休止的身心负担。你当下关于这方面的平和,是用那份不甘心换来的。这就是,人在成长中的自我交易。”
“自我交易?”
“嗯。”虞择一眸光深沉,“人生没有迫不得已,都是赌上了利弊的选择——你记着这句话。永远记着,自己之所以走到今天,所有苦痛都是我们自愿拿来换取当下欢欣的。无法承担另一种苦,所以选了这种苦。这样,永远不必後悔。”
将遴不知道什麽时候,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盯着虞择一看。或远或近。或者就只是馀光。
人生没有迫不得已,都是赌上了利弊的选择。
无法承担另一种苦,所以选了这种苦。
是啊。